闪耀过的再见。

促使我产粮的东西。


情人



Colin自以为自己是一个对情欲没什么渴望的男人,而有些朋友则觉得他甚至是个禁欲的人。


可是所有见过他和Claire的人都会在第一秒猜想,她是他的情人。


别人问起Colin的时候,特别是他的妻子问起的时候,他都会特别诚挚地说。


“她是我的朋友。”


如果还要追问,顶多再加上一句。


“不是情人,顶多算一见如故的,好友。”






Claire和Colin很像。


他们像是不同性别的一个人。




所以当Colin第一次在教堂见到她时,他就很轻易地注意到她了,但不是被吸引。


Colin记得她当时坐在教堂的倒数第三排左数第六,穿得又素又宽松,像又不像一个真正的寡妇——因她看起来就无心装扮却还是纯洁得如少女。


见她以前Colin只将她认作一位可怜的年轻寡妇。




“哎,你应该听说了吧,又有一艘货船沉了,”他的妻子泡着红茶叹气,语气倒也没有多唏嘘,“那船的主人不幸也因此去世了,年纪轻轻的,刚订婚啊真是辜负了…”






说起伴侣时Colin的妻子无疑是那个值得夸赞的,她具备所有主妇需要的能力,但Colin在最初喜欢她的还不算这个。


她常常只是个少女罢了,对一切充满热情与好奇,又像小短毛猫一样可爱俏皮。


即便她的情绪就像英国的天气阴晴不定,所有乌云里下来的雨他都可以双手捧着让它流过地面,再不济他无论如何还可以撑把伞,就等雨停。而雨也会在片刻后默默藏回云团。


作为伴侣她不可谓不聪慧精明,因此她从不会使自己的丈夫感到太过疲惫或者厌烦。


这是一段任谁都会觉得圆满的婚姻。








不过他的妻子还在叹息着他人的婚姻。






“真是可惜那女孩儿了,叫什么,Claire。也是体面家庭的。你啊,可千万不要跟人上了什么船,海上可危险咯…”






当大主教领起圣歌时,所有人都庄重起身,和着管风琴洪大的声音。教堂中歌声如海浪层层叠起,Colin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Claire盘起的发髻上。




Colin每次合唱圣歌时内心都会为管风琴所震动,为主教的嗓音所震动,为教堂神圣的穹顶所震动,但除此之外他并非饱含对主的深情。他妻子也因此总抱怨他歌声平淡无力,可是她不在身旁的这次,Colin却为自己的心跳震动,它震耳欲聋,它远强烈过教堂里的任何声响。


为什么。






Colin觉得这很难解释,不,这根本无法解释。


无论他怎么赞颂他爱上的女人,理由都从不是因为这些美德,这些他从来不能从最初的一眼知道。


只是直到走出教堂,他仍追随着Claire的身影。






Colin不擅社交,他对社交场上的人不抱太大兴趣,却也不乏三两上层好友。但实则大部分是因他从不记人记事,转眼即忘,宁愿处得始终陌生。


但他现在开始搜索记忆里可能有关这个女子的一切,他妻子的零星言语,但还是猜不出。




  


倒也不怪他“孤陋寡闻”,Claire本在出嫁前也并不常出现在人们面前。便就是如今,也只是星期日礼拜,偶尔出没在大小公园的静谧处。


邻里间唯一她的新闻就是不久前她新婚的丈夫死在海上,据说连手都还没来得及碰到。这极大地激起了妇女们的同情心,巴不得让伦敦所有的已婚男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好让他们对自己珍惜些。


更何况Claire家境清白体面,人也生得清丽,还自愿一生守寡,为不幸的丈夫时常祷告,人们感动更甚。


不过这些Colin即便听他妻子或者好友提起过,却从未放在心上。




  


现在远方钟楼敲响,Colin觉得实在太早了,他还没有在人群中追上Claire的脚步。




  


Claire走得轻盈,一路便到了城中公园。Colin看她喂了白鸽,天鹅,大雁,松鼠,仍没有看见她的脸。她不戴帽,后颈也暴露在阳光下,松散的碎发像要在空气中烧起来。




  


“先生,”她毫无预兆地开了口,大雁惊飞,止住的脚步和转过的身躯让Colin不由后退,“我真心希望您只是来公园散步的。”




Claire的眼中并无一丝波澜,那双绿眸子冷淡如湖水,又深入海,使Colin探查不出她的神情。但他还是被迷住了,他从未意识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愿去与一人深知。




“确实如此,公园的景色好极了。”




Claire没有再回话,她把目光放在不及她清美的景色上——那水岸边有绿柳抚过游禽的额头,涟漪随风的走向。




“我才在教堂中看见过你,你看上去像是虔诚的教徒——你每周今日都会去吗?”Colin终究找来了话题,他只觉得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从未受过教育的莽撞追求者。


“你看上去,”Claire这时却笑了,带有些玩味,“也很像。”






Colin看了看自己身上着的长衣裤,严肃单调得如一个如假包换的律师或者牧师。他顿时感到窘迫,手一蹭脸才想起早晨已经剃干净了胡须,而一头黑棕卷发却乱到无从打理。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女士,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Claire的脸上还挂着笑,淡得很。她如实道了姓名,“或许先生有听说过——关于我丈夫去世的消息。”


”而我知晓您的姓名。”






Colin已经不记得之后他们是否有交谈,交谈了些什么。不过他已经如愿得知了她是谁,同时也承认——他想要继续喜欢她。


所以他每日都会去那个公园,他也每日都能如愿见到她。




  


”我以为您只有礼拜日才来。“Colin摘下眼镜,略灰的温和眸子这时透着惊喜的神情。


”我也以为您从不会来公园,即使是礼拜日。“


他们实则这时便心照不宣。




  


春日就这般走得很迅速,伦敦在这些日子里一向淫雨纷纷,可Colin却记得每个时刻都是与强烈的白日光联系着。


他在认识Claire的第七周照例去了公园的天气也很好,就像之前一样。是在书中所读到的,南欧的仲夏日。




  


他们如好友了解彼此,无心却有意地寻来话题,即使在隐秘的方面也知晓了很多。


Colin只听她说她如今做的一切都与她早逝的可怜丈夫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平白为一个素不相识还不知性情的人付出什么,他便惊讶得一时没说话。




  


“婚姻是被安排的,之后的事我也并没有选择。然而人们只是心甘情愿地相信,即使我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Claire叠着的手缓缓相互摩挲着。


“那自愿守寡也...”Colin话音戛然而止,后来也只是道,“您果真不考虑再嫁人了么?”




  


夏天都静默了一刻,Claire感到后颈一滴汗流下,她如失聪了似的——直到蝉鸣像机器发动的响声逐渐冲回耳畔,Colin已拥吻她。


他们都是海,霎时夺走她的所有感官。


这时Claire才模糊地想起,才前一秒她喃喃自语着。


”您的妻子一定很好。”






他们深吻着对方直到快要窒息。


没有声响。






“先生,”她在春日下终于开口了,睫毛扑闪着仿佛掉了颜色,和日光接近,“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吗?”


Colin吻她的时候也没有看她的唇,现在也没有。


无论如何比较,她的眼睛才最美。


“在我看来人所有行为都是冲动驱使的,不过我还是会告诉你,我知道。”


也只是知道。






当他们做爱的时候Claire主动且近乎是着急地触碰上了他并不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臂。


她不过抚过他因常年坚持记事而有些粗糙的手,很小幅度地向上抚过那亚麻衣料,沿着它的凹凸纹理,对这些她却感到很细腻。


一时只剩下衣料的摩擦声。




Colin像观一个梦那样望着她,眼神沉沉的,径直落入海底。他溺死在其中,这时候他只负责尽全力压下那心动。


而Claire的双手隔着亚麻布料,也能透过它触到Colin的皮肤,Colin手上浅色柔软的细毛,它们引领着她流入他的血液,凭借一次悸动冲进他的心室。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滚烫,也终究发觉她自己与Colin先生拥有的是多相似的心脏和灵魂啊。




他们胆小而忠贞,冷静而缺乏热情。他们是非凡世界里的涓流。可惜他们感情上的冲动也如涓流般,虽小却常起波澜,终究汇入深海。在一层层浪里,将他们推向彼此怀里,哪怕再晚也难以收回。


海声即便再大得人人可闻,也只是入睡的伴奏。


一场藏在海浪中的疯狂。








他们将这类被大众定出格的事看作自然的,却也是不必要的。他们像热恋中的少年,也像十年后的老夫妻,牵手相拥是他们偏爱的,而做爱只是偶尔贪恋彼此身上的气息,并非依赖。




所以Colin在次日清晨习惯与她裸着相拥,等她讨厌起多出的细汗时,他会任由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却也不挣开。




“所以,”Colin捕捉到微亮的阳光透过纱帘,眯了眼,“我们这样会有孩子吗?”


Claire喜欢他这样漫不经心地说这些话,于是慵懒极了地闭上眼,“或许你觉得上帝会允许?”


“那我就不去问他。”






他们还同去看了一场戏剧,仲夏夜之梦。


趁着妻子独自回家乡时。




Colin在剧院灯暗下的第一秒看到了Claire的身影,她仿佛是急匆匆地刚从一层绕阶梯上来。Claire像是被巨大的聚光灯照着那般有些慌张,目光静悄悄地走过人群,渐渐往上落在他身上——安心与不安都增加。




这场巨大的红幕还未升起,人们彼此私语着,仿佛都与他一般期待并珍惜着这出戏剧,Colin罕见地在这时感到安心,他藏在坐席的人群中,眼只望向圆形穹顶——它不透明也不光亮,只是华美得如布满水晶。






Claire落座了,他们不曾交谈,只是在台上Hermia与Lysander表白心意决定出逃之时,Colin碰到了她的手背,而后慢慢包裹住了它。






“…by all the vows that ever men have broke, in number more than ever women spoke, in that same place thou hast appointed me, tomorrow truly will I meet with thee.”






  


“你喜欢吗?”Claire的声音穿插进台词,很轻地说,“这种告白。”




“喜欢,不过这些话我都说不出口,你也是。所以还羡慕。”






他们又归入了沉默。




Claire抬头便有无数光束反射在她眼睛里,看着那圆形穹顶,就连Hermia最动人的话都像是从那上面传来,她莫名感到内心震动。当某束光静静落在他们交叠的手时,心头的海浪都在涌动,直直冲上了眼眶。


她感到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的幸福,就仿佛她尚存许多勇气。




 


可是当她想到更远的,不安重回了她的怀中。


这时她能听见周遭一切了,人们总是嘈杂的碎语使她的心跳声完全淹没在其中,她捕捉不到只言片语,但她知道,那有多可怕。


她听过有多优美的赞词,就会陡然变成可以料想到的污言秽语。


而她至今都未能想明白究竟是错是对,又有错有对么。




  


她想到她读过这剧本,她不在意结局,但是字句她背得清楚——




即使彼此两情相悦,它也会像一个声音,一片影子,一段梦,一阵黑夜中的闪电那样短促。








Colin在中场灯光骤亮起时还裹着她的手,他不要她不安,他想短暂地得到一个答案,并且用它来安抚两个心灵。


“现在是轮到你开始害怕了吗?”






那声音在人们开始离席,开始交谈中显得好轻柔,Claire极力屏住呼吸,心还鼓动得厉害,手却没有抽开。她开始不想周围多少人会揣测多少可能性——而是开始猜想这个仲夏夜里的梦会回响多久,多长久。


  


当回响声愈发大时,他们都能听到吗?




她的小指无意识地在Colin的手心里微微颤动。


“那么,先生,如果我说不会害怕,您不会吗?”


“不会。”Colin转过他看高处女神铜像的目光,他平稳了呼吸,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激动难抑。若不是尚且在剧院中,他将表现得像初次恋爱涨红了脸的青年那样丢人。






“Claire不会的。因为如果连你的手我也无法握住的话,夏夜的群星永远都不够闪亮。”






All these will never be enough, for me.






她不再愿意讲话了,没有一件事物容得她忍住眼泪,让她如平日一样心安理得地收下这句话。




“Colin,”她叫他的名字,“这是我所听过的最俗套,也最好的情话。”






跨出剧院之后你不会知道街道上究竟谁是从酒馆走出来的,谁是从剧院走出来的。究竟放声高歌的是醉汉,还是清醒的行人。


Colin显然是醉了的,因他正在深夜掩藏下仍旧紧攥着Claire的手不放。他还想吻她,在路灯明亮下。


但他得到的只是临别前Claire亲了亲他的脸颊,看她慢慢笑了。


“晚安,今晚你会有好梦的。”




他们这样平淡又疯狂的日子正一步步迈入他们自己都不敢想象与相信的久,并且竟然也似乎始终安定。

两人相同的足迹布满整个伦敦,Claire甚至带Colin去了不知名的乡镇。他们不常出现在人群中,又似毫不理会人群,也毫不掩饰感情般,流连在所有恋人驻足的风景里。

Colin的某一位好友直言道偶遇他们时他只觉得是学院中偷偷约会的情侣。



Claire淡蓝的裙在风中摆起了小圈,她偷偷笑着看那位好友——一个酗酒的音乐家走远了。因走在Colin几米前,她下意识勾起小指,谁知他不领情了,并不上前牵起她的手,只无声息地跟在身后。

于是Claire一回头便撞进他注视她背影的那双灰眼睛里。

就这样过三秒,眼睛都先笑了。



直到他们都记不清季节交替,记不清除了彼此的事情,才敢说——

他们溺进了最温柔的深海。



可是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拥有。


  


Colin常认为在雨天人总能想明白很多,可是他现在才敢想他和Claire的一切,在一年零三个月后,在她的身旁。


他早该想的。



他终于没由来地冷静了。



毕竟责任这两个字在所有人身上都重得可怕,他本先想到他的妻子与孩子,无论怎么看他早已错得离谱,但他再想到Claire时。

他几乎要落泪了。

如果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呢——若没有妻子,他早便会与她结为夫妻,不使她有一丝不安,即便是如今他也常有冲动与妻子分离再给Claire名分。但是万一不能如愿,不,是几乎就不可能如愿。那时候人群和舆论怎会对她再留有一丝同情,即使他丢掉一切拼命保护,恶意无孔不入。



理性,冲动,专情。

可他都给不了绝对的忠诚。

他们不由自主地开始有误,又心照不宣地早早结束。


如潮汐起落,没有因何起,必然因何落。可惜海水不会干涸,起初是爱意不消解反高涨,后来是心绪刚退重回,每晚在他脆弱的神经里拉扯不清。



如果他们之间被形容是“一段关系”,那未免停留得太久;如果不是,那他们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一场好梦难醒。




Colin坐起了身,紧闭这窗空气中仍旧有干冷的气息,指尖已开始发冻。秋日逼近了,冬季从来就不远。


他面朝着玻璃发愣,所以并没有机会知晓Claire也醒着,只是安静侧躺在他身旁。


清晨的伦敦就有雷雨,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他看天灰催下无数雨点,它们被推来细密地依附在玻璃上,每颗不轻不重地打出一点声响,落在他眼中像是要弥漫雾气。再远些,细雨淋淋沥沥地铺了层更深的青色在街旁丛树上,风吹起它们,空中可见的都是飘不定的斜线。


即便好似有薄雾笼罩,Colin也清楚,这时它们正缓缓汇入泰晤士河里,那里不知是会清澈些,还是浑浊些——而伦敦每条街头小巷前夜的碎酒瓶子中倾泻出的污秽,也会被冲刷干净。但它们会汇入哪里,下水道么。


风到底是大了好些。

  

  

Colin沉重而僵硬着,下雨从来不是什么清洗分别旧事物的过程,而是层层叠叠将你所有隐秘不为人所知的闷住,再找不到出路。



然后他什么都没拿,以最狼狈而不自知的姿态走出了那间房间,缓缓从他的海里走进无边雨里,无意识地。

他只记得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还以为Claire从未醒过。



Colin的生活停留在了那日之前,他之后在自己心跳里慌不择路,抓住妻子想要回法国的稻草就逃得远远的。

那个伦敦,那个公园,那个剧院,那无数的阳光与阴雨——他都只能逃离。



Colin的家境实则富足,他可以简单地拥有他想要的,爱他一切爱的。

可以拥有一段稳定的婚姻,安静的生活,清闲的工作。

可以爱写作,爱戏剧,爱每个艳阳天。

但他没能拥有和Claire的爱情。



而他终究会老得真正无法脱开任何桎梏,和所有老人一般安享晚年,归入尘土之类。




从前的行长拍着他的肩,他回了神,抬起眼皮看几个旧友围在小酒馆的一张桌旁,每个人都为法国南部的太阳大汗淋漓。

已经几年了,几十年了。

海边咸湿的空气浸入他腐朽的身躯,艳阳照下来又使他的那双腿好些。

年少时母亲便训过他老成,总透着股木头腐朽的味,他还暗自以此为荣,现在却是害怕极了这种气息。



“还没好好问过你,当时怎么就一声不响地移居到这里?”



Colin手转了转玻璃杯,眼皮对着太阳,“本来这就是我夫人的故乡,就想今后都以她为主了。”


那自然要引起一番唏嘘感叹。他们互报着近况,就连那些Colin在十几年前就已不记得的名字都被提到,只有Claire这名字被他从海上打捞起——但首先是旁人抓住了他的神情,只好心地告诉他,他们早不与Claire来往,只听说她貌似只身去了东方。



“话说以前那个二十岁的寡妇就是她吧,你还记得么,我们早在当时都断定是你的情人呢。”



“这么多年了也亏得你们这些老伙计还惦记着,果然是这么不凡吗,”Colin语速很快地嘟囔着,后又笑出眼纹,说话缓慢得像个真正的老人,好是认真,“不是情人,顶多算一见如故的,好友。”


“你看看,和当年一个口吻,现在还不承认。”


Colin也回想起来了,是的,是分毫不差的话。



“不得不说你们真的相像,说不上来。怎么会忘了呢,你肯定也一辈子忘不了吧……”


Colin耳边的话都消散了,海面起起伏伏,叠卷出一阵带潮的温柔进他眼里。



他记得。

无论岁月多漫长他度过了其中的多少,他都会记得——



离开时他什么也没有对她说,因为在他这里她不是情人。

她只是他会记与爱一生的那个。

伦敦最清凉而缱绻的风。

[金世正]The Boots


“嗒”。


一枚水晶棋倒下了。是猫推倒的。

她用小指只轻轻一撞,那矮小的禁卫军便摔得粉身碎骨,就如猫爪挠在你心里。

几束光交叉穿过它折射进瞳孔,刺眼得一时想跳上桌,将棋盘拍下。

她就坐在四方桌的对面,眼角微翘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来。

该到你了。

心中清楚她正这般说。

细长尾巴都高高翘起了。



故作苦恼地垂下头,食指横抵在下唇,头顶黑圆帽遮住了她毫不掩藏的狡黠,和不怀好意试图钻入眼睛的白光。

抬头时落棋只是果断,不过片刻已落幕。将帽檐微微抬高了些,笑眼看她。


“给我看看真正的你吧。”



还未等看清,满月都朦胧睡去,那穿着靴子的猫也跑了,可惜没能赢得她想要的圆帽,也没能听到她诉说她的故事。


站起置身无限楼梯间,入目也只是水泥,世界仅是混乱罢了,还有些无趣。无人在面前,偷溜出来的小猫也刚跃上屋檐。


脚下踩高跟长黑靴,一身黑白显正式而又修长,正巧白衬衫打着小领结像极了王国里的酒馆服务生。忍俊不禁便学那动作——


朝着一片空白潇洒摘下黑帽,在半空转了一小圈倒放回胸前,右腿向后微曲,上半身半躬下,是标准的迎宾及送客姿势。



“说出来,念起咒语吧。”



在黯淡中缓缓抬起头,双瞳仿佛是紧随着话语,此刻霎时闪了闪——是祖母绿色,是猫的眼睛。

整张面孔藏进了帽中,而后不见踪影。



棋盘上,只有一只灰猫。

眸子望在远处,踩在水晶棋上。

长尾轻轻一扫,一卷,王先落地而碎。



“Speak up.”

[邕圣祐]Sandglass

首先必须要说邕圣祐生日快乐啊啊啊啊啊!!!
虽然这篇是从沙漏这首歌刚出就开始写的印象文,而且卡了很久文笔渐差脑洞也贫瘠。
是邕圣祐视角,女孩代表碗妹,也就是沙漏中间黑泽的歌词部分。男饭dbq…
bgm配上吧,因为有大辉的声音及词所以占了tag。
算是带了全员所以只是想说。我们碗十一个人永远是最好的,我们会再次相遇。


—————————




只是平时下班就会去的传统日料店,窝在林立众多的摩天大楼中,露天淌的风很大,在夏日也冰凉。
大厦层层的玻璃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都能反射得刺眼,一格格无声无息的都能使人感觉冷漠。左右两座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还好眼中还有最后一块天空,值得一直追寻下去。


老板总是很有情调的,舒缓而显得伤感的钢琴和挂在玻璃窗上的雨痕总是很合适的。
它们先慢慢占据了整面玻璃,又布满了整个店,最后侵进整颗心。
很缓地渐强,引着一层层海浪——拍在他心栖息的浅滩。

邕圣祐什么也没点,他只是想再等一会儿,等回前一个晚上。



“没事的,”那晚在日料店里李大辉捧一杯果汁,眼神飘忽在玻璃上反射的暖光,“去新地方是挑战,但是你能做好的,我们都可以。不用太难过啦,也不是都不再见面了。”
他总是能用抚慰的语气让人慢慢安心下来。
所有人都低应了一声,又都沉默了。

“…碰一下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尹智圣说得太小心翼翼,或者因为他举起杯的手有点颤,大家都笑了。

玻璃碰撞出年轻人如常的笑谈,仿佛其实从不曾安静过。
邕圣祐面色也如常,温柔地稍弯着眼角,只是酒喝得好似太快了些。
“我出去一下啊。”


他望着卫生间的镜子,那里面投映着身后的灯笼,昏黄的纸罩子猛地就将脑中很深的念头摇得溢了出来;风也来抚脊背,毫无预兆地使他从胸腔挤出酸涩,像是榨了颗柠檬,硬是逼着泪在湿润,在打转。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时候啊,不该有哭的想法的。


就好像从街边深处忽然冒出的几串音符绕住了心,尾音一路向上又绕下一圈,就如最冷的天里独自走着迎面碰到旧识,他还装从前那般自然很轻地笑着问你,“嗯…好久没见,走走吗?”
时针一刻一刻逆着走。一转头去看车水马龙眼里却模糊。

这一切都短如白昼,在人无意中指向了终点。但这或许也再平常不过了,离别总要让你经到麻木才为止。

邕圣祐泼了一捧水到脸上,眼圈也没了红。
可现在,疼得厉害。


等他再走进,他们闹成了一片。
当人影不清时,耳边嘈杂时,墙上那串暖黄小灯还闪烁,他看它却情愿是金色的,像他心中永不褪色的光。
看它缓慢地,极柔和地,映出中心那有荧光的气鼓鼓的字母气球。
——“Happy Day”。

邕圣祐直盯着它,只觉心鼓动得与灯闪得一样,带有独自尚存的温度。



出大楼的时候,迎面的风也没有使人清醒几分,黑夜容许了醉意。邕圣祐接在几人身后,凌晨的城中心就像只属于我们一样。

有些迷糊之间他听到有人在身后说“没想到这么快啊”,是啊,每次都来不及料想。

可他抬眼见到裴珍映、朴志训和赖冠霖还在聊现在都这么晚了,不如就此熬夜打游戏耍手机;更前面的黄旼泫、河成云与尹智圣还不知在笑什么,恐怕是笑还没有吃饱的奇妙感觉;而略落后的其他三人不用看都能听见有些吵闹的声音,互相逗乐彼此的日常。

他们脸上的神情并不同,但落在邕圣祐眼里又明朗得毫无差别,每个都只是值得牢牢记住的青春的水彩画。
——什么都没有变,所有人都会一直停驻在最好的模样吧,无论在什么地方。

他忽然感觉到后面有人揽住了他的肩,是姜丹尼尔。姜丹尼尔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走着,邕圣祐的后颈被他袖子柔软的衣料蹭着,它正被风鼓动。

“后天我去送你。”
“别送了。”他声音低下来,忽然有些烦躁,人们总是反复提醒他那些他不敢去想的场景。
“我不想…”邕圣祐最后也没说出口,急急中断。

谁都知道,没人会想离开,最后也没人会留下。
于是他们还是沉默了。
邕圣祐与他们在出发处分别了。
黑夜要落幕了,明天又新得你认不出来。




“圣祐啊,”店长突然在很远的木桌前喊道,“你差不多该走了吧?不要误了时间啊。”
“嗯好。”

他看着眼前的沙漏,倒转,玻璃映射着仿佛一粒粒沙从他眼角落下。
那沙堆积成一座越不过去的回忆,轻轻划过指腹就觉得涩,涩才知道那从未消失,再手上总比寻不见的好。
可是邕圣祐,你抓不住的。
他伸了几次手,抓了几次风,都是空的。

他最终垂下了头,手指蜷缩着发愣,想着刚刚在街上的他的女孩。



“你…就要离开了?”任谁都能看出她有多担忧且不安,她却坚持要对他笑笑,嘴角上扬着,眼角低垂着,是一副让人不忍开口的模样。

他望向那双直视他的眼睛,抬起的眼闪着城市的光,“嗯。只是另一个城市,而且我会很快回来的。”

邕圣祐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偏头走着,看一排橱窗的射灯在黑夜里一个个渐渐暗了下去。
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凉,他有些不敢看女孩,也有些不想看天,今晚是没有星星可以看的吧。

他知道女孩一直很慢地跟在自己身后走,经过的人是虚影,连城市夜里常有的嘈杂落入耳中也太轻,使邕圣祐的声音就像磁带播出的一样——夹带着太多杂音而不那么清亮,却先有了令人开始想念的感觉,一寸寸刻上,又情愿相信那如它本身那般是不真实的。


女孩怎么会不想哭呢,可她不愿意他再放太多心思担心,她总是想他能一直由衷笑着该多好呀。
可她太早就知道他终究是要走的,不管多久。

邕圣祐失语了半晌,平时总能说出抚慰的话的人现在也只是突然自己也难以平静。
没什么能将“离开”这个事实修饰得让人好些。再多的承诺说出来也不会让人相信吧。
邕圣祐想。
他只希望女孩能相信他会很好的。
他们也一定不会就此分开。


一条路快要走尽了,女孩仿佛也没什么理由再拖着他走下去。明天就离开,今夜他们更应该留出时间给自己收拾情绪。

她望了望高楼中间的夜色,它在眼中忽然放大了,开阔了,庞大到可以吞噬人。
就好像老师也常说的,在这个宇宙中,人类很渺小,谁都很渺小。
人总避免不了分别,但他们仍在同一个宇宙中。
当时她想着毫无意义,只求在同一个宇宙中是不够的。
如果这样算,或许好些。


每个人都该有个自己的宇宙,虽然她的宇宙里…她自己还是很渺小,但那里总是有邕圣祐。
他不一样,他是那个宇宙里的万亿繁星。
于是霎时夜色也不可怖了,它被闪耀着的,布满了。只是注视着便安心,也不灼人,朝你投来的明亮目光不过柔软得像冬日覆在身上的毛毯。
她会把他最小心最珍惜地安放到宇宙中她最喜欢仰望的地方,然后她会很轻,又很坚定地告诉他——


“圣祐呀,虽然有些突兀,但是真的很感谢,很感动你一直坚持走到这里,陪在我身边。有你停驻的所有回忆都是金黄色的,那种想起来都会展笑的。所以不要有任何的担心害怕,即使在没有星星的晚上我也会好好走回家,不会在任何一处漆黑被绊倒。”

“因为只要我一抬头,就会有星星了,它们总是会发光的。所以多久都没关系。”

女孩似乎梗住了,这才发觉他们在街角站了许久,风都浸冻了人。但她还不打算转弯。

“不管你在哪儿都要像现在一样坚定地走下去呀,无论在哪,我的宇宙都有你,有你点亮它。”
“一定要记得我在啊,嗯…如果能在你的宇宙就好了。”


温柔得过分。


邕圣祐看她转身踩在灯影上,转角处不见。单车铃回响。
他才敢抬头,有一滴水沿鼻侧流下,那道痕早被冲刷得明显,无声无息。


那夜他睡得其实很好,像跌进了母亲的摇篮,把好梦都做了遍,梦里的人都笑。他贪恋,又安心,便睡得太好。

还好我们会再次相遇。




“刻嗒刻嗒”。
是机械转动的声音。是时间。

邕圣祐好容易回过神,手臂都麻了半边。

很响的老式挂钟声清晰数着秒数,多少年都没有停过,多少年都没有变过。
他下定决心似的起身离开店,最后也不忘将沙漏翻转到最初的模样。


“邕圣祐,走吧。”
那里有人在等他。


他要去起点站了,起点到终点,于是又是起点。




“When I see you again.”





[丹邕]Crush

bgm:Crush--David Archuleta

之前看ongniel视频剪辑知道的歌,真的很适合很好听啊。
时差真的害人,找到时间码一周年贺文的时候我的8.7已经离我而去了呜呜呜。
希望瓜瓜可以原谅我,让我每次都掉头就走吧。甜到齁了。
而且其实歌词有些也是我作为碗妹对碗的感情,只是知道这种心动喜欢热爱永远不会消失,碗也不会离开。
出道一周年快乐,永远最好的十一个人。
文笔不好只是无限为科学心动,勿嫌。
打算最后延出照片的脑洞的,不过现在先发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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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 I know this crush isn't going away."



他们都记得这个日子,八月七日。
上个夏天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好不容易才刚从练习生中脱颖而出的十一个少年,积攒了多少,就要在这一天发光发烫,真正拥住那些年轻盛放的梦。
就在那个舞台上。
邕圣祐还是那个会充满仪式感地将所有人冠上“Wanna One”这个前缀的人,姜丹尼尔还是那个被所有人报道时冠上“pd101第二季第一名”的人。
他们是朋友,但还在熟悉。
他们就在那个炎热的夏夜,就在那个舞台上,还穿着西装外套,汗滴进眼睛里,却抱成一团,在喊着唱着“出道快乐”。
他们还搂着肩,比着没有变的剪刀手,笑得好看。
就那样定格。无论之后如何变化。


那之前呢?
邕圣祐几乎不用怎么回忆,一切就像影片一样过了脑海——在一年后。
他很轻易地想起来了那年五月末的地铁认证,正是他们今天约好的给wannable的一周年礼物。
真快啊。
在还不是很多人知道的时候,在节目接近结尾的时候,在他们已经相熟的时候。
“哥,一起去吗?”
“嗯,好。”
于是他们像两个孩子,去之前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胡讲,将什么情形场景,什么地点路线,什么之后要吃的喝的都料想了个遍。
“不管有没有人发现,我们拍完就跑。”
“然后跑完地铁站就去喝咖啡。”
“那哥要不要试试不戴口罩去?”
“好啊。”
邕圣祐躺在床上望向姜丹尼尔,分明没有笑但回答得那么随意,就那样顺着他开玩笑。
所以姜丹尼尔的眼睛又笑没了,节目就要结束的微妙情绪随之消失了,就只是跟着他们话里的自由轻松,就那样飞快地跑走了。
最后他还在想。
圣祐哥眯起眼就像猫一样可爱啊。


然后他们真的就和想得差不多,其实是很紧张地找到了应援灯牌,上面那颗粉色的桃子真好看。
邕圣祐拉下口罩站在那颗桃子下面先拍了认证照,正笑着将剪刀手比到他鼻子下,惹来桃子本尊一阵咯咯的笑,就察觉到周围已经围了一些人了。
他们交换了位置,邕圣祐一边对好镜头一边就是好几个连拍,面前的人笑出两颗兔牙,充满了少年气——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It was a rush, what a rush."


于是他们逃跑了,就像两个偷偷出来闹完恶作剧的孩子一般,都很是满足的模样迈开脚步就狂奔离开,身在云边。
姜丹尼尔跑在前面时感受到风,感受到地铁居然可以空阔,感受到身后的圣祐哥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又有些想笑,心跳却鼓动得更快。
就感觉,和哥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It's just too much, just too much."
"Is there more, is there more?"


天晚了,他们都发了照出去。
面正朝着天花板,只觉得那种莫名的悸动还没有消散完全。
“哥,我们下次再一起去吧。”
邕圣祐在迷迷糊糊间马上就要闭上眼,此刻却亮了起来,弯着温柔。
“嗯。”
“我们一定要一起出道啊。”



而后一年了。



“圣祐哥,我们明天就完成那个约定吧。正好作为出道一周年的礼物。”
姜丹尼尔的豆豆眼抬起来亮亮的,里面有他的星星。
邕圣祐听后愣了一下,反应半天也没有筛选出究竟是哪个约定。只挠挠头发,眼神好不无辜。
“…尼尔,是哪个约定啊?”
看姜丹尼尔的眼尾垂下来,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也不回答究竟是哪个。
于是他绞尽脑汁只能随口问,求生欲真的还不强。
“…是昨天说好了一起去吃拉面吗?”
邕傻。姜丹尼尔忍不住笑出了声,“哥怎么这么可爱啊。算了算了,那个可能也不算约定吧——我们在pd101去地铁认证之后说好如果有下次再一起去的。”
“啊,那天。”邕圣祐不禁有些郁闷,他明明连那时的心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前一秒还许下了两个约定,后一秒就不安,怕没有下次,怕不能出道。
而他甚至想到了太远、太久的很多年后,他们会有那么多个岁月吗。
最终还是陷入梦境。那里他们又跑了一次,这回却平静极了。他们好像疯了一样跑了好久,只有他们两个,邕圣祐望着跑在前面的姜丹尼尔,失语般一直望着。
忽然就在想,如果他们能只停下来慢慢走去,走过每一个地方,都不匆忙,坦荡地说笑,应该挺好。
但是如果这样其实他们就不会相遇吧。

“好啊,”邕圣祐沉默好久终于开口,怕某种情绪使人眼眶有湿意,无意间语气已经放到最温柔,“是特别适合的纪念方式呢。”
“这次哥一定要快点哦——然后我们还可以去喝拉面,吃咖啡。”
姜丹尼尔说话也轻而低得舒服。

“是吃拉面,喝咖啡。”



"All that we can be, where this thing can go."
我们所需要做的,就只是这样跟随着继续下去。




2018年8月6日。


这次是四个人去,他们分别找着自己的灯牌,心里却更紧张,预想了好多不妙的事,最后姜丹尼尔居然穿上他的花衬衫就去。

邕圣祐看着灯牌上的自己,是握着立麦唱沙漏的一场演唱会。他举起手机,横着竖着都拍了,几张下去却还不满意。镜中的自己穿得与去年那次很像,一切好像没变,却又好像不是这样。

人群渐渐有围过来的趋势,他害怕自己耽误太久,于是拍完几张自拍认证照就打算走。可刚迈出几步,手上的东西突然才显了重量——好容易才想起要带单反拍一张怎么差点又忘了。赶紧跑回刷刷几张记下,心里不由更加忐忑不安。

这么一会儿估计其他三个都在等着了吧,说好了在地铁口汇合,离得远反而还用了较长时间。周围有几个粉丝试图搭话,反而使思绪乱了愈发着急。
得飞快地跑回去了。

邕圣祐想着转头就往地铁口跑,人群散开了些,仿佛还有听到几声压低的惊呼,但他没有看到围着有些人的眼神忽然转向转角那边的楼梯处——他拉上口罩便要绕过转角。



"Cause I'm trying trying to walk away."




圣祐哥还没过来。

姜丹尼尔与其他两人站在角落,他们动作都很快,几乎是摆好姿势找好角度手一点就过,所以已经等了一小会儿。
“哎,反正都习惯等他了。”黄旼炫很轻松地道。
“嗯,圣祐哥这次还带了单反来,肯定是要多拍一会儿咯。”朴佑镇也耸了耸肩继续低头玩手机。
但姜丹尼尔莫名有些担心,就算是很小的概率,圣祐哥不会遇到什么问题了吧。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我去接圣祐哥吧,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也怕他上来还找不到我们。”

还没等两人好好应上几句,他已经迈开长腿跑了下去。在楼梯他还小跑着,后又稍稍放慢了脚步,虽然有转角挡住了视线,但能瞥见仍旧有很多人围在一旁,是还没走。
一些人早认出来自己,不免添了紧张,只是暗自加快了走路速度。
得赶紧把哥带出来。


他本直直地想往灯牌走去,却正好看见邕圣祐正对自己有些着急地将要走到转角,他不知第几次换手拿包,迎过去的时候,姜丹尼尔忽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愉悦,像是浪花靠在岩石上,又像是天上捕捉到了一颗新的星星。
太新奇又好似只是命运引起的必然,但实实在在地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今后,还想继续付出更多。


"Is it real or just another crush?"



邕圣祐在有些慌忙的情况下恰好抬了眼,一撞就撞进来人的眼底。
而不是他的花上衣。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一前一后转了方向绕过角。
他安了心,就像无数次里,姜丹尼尔都会在身边。
他们的轨迹交错了就会并肩走下去。
只是一个转角就能到。
他感觉到姜丹尼尔把手轻轻贴在他背上,像在催促,又像在让他安心,后面只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烫。
然后他们果真跑起来了,姜丹尼尔还是和以前一样跑得很快,他不紧不慢地跟着,恍惚间身影重叠,在心里没有变。



所以他自己既不是故意拖时间不回去,也不是遇到麻烦回不去,那为什么尼尔还要这么大胆又跑出来接他啊?


姜丹尼尔上了楼梯放慢脚步等他,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哥,走吧,一起走。”






"I know this crush is not going away."

[丹邕]一则乱打脑洞

十三个小时飞机上太无聊,如果有可能会写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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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丹尼尔从舞池走出,刚点上一杯鸡尾,余光里透明的深蓝色酒液在昏黄灯光映照下不知为何乍的吸引了他,于是转头看去——是盛在高脚杯里的。
可下一秒他就被自己所见惊愣了。
这是邕圣祐的酒。
姜丹尼尔看他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几乎只是发呆一般的坐在那里。而他脸上的星座痣仿佛也要在灯光下闪耀着,眸子则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直想让人发问,却又害怕惊扰他。
今天上学穿的衣服,黑色背包,酒杯边还摆着的专业书,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让一个印象中从不来这里的人这么匆忙地过来…
“圣祐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姜丹尼尔向来直率,连问好都跳过,一只手撑在桌上看着他,眯起的眼有熟悉的笑意。
邕圣祐这才抬头盯了他片刻,神情和刚睡醒的猫一样。
“…喝酒啊。”

竹内美宥《无法传递的真心》 (Cover:BTS)


头顶挂着典雅的水晶吊灯,在满是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却有些暗淡,透明灯罩里的蜡烛高高矮矮立在身后,虽多却传不到暖意。
前奏沉重而又低的钢琴和弦一声声清晰传入耳中,微低头等到琶音温柔奏出,双手随之举起手麦。


“充斥着孤独盛放的这花园里,荆棘丛生。”
“我把自己束缚在这座沙城之中。”

是如自语一般的低音,气声中极小的颤抖像抑不住才被察觉的咽泣。
荆棘丛生,你知道吗,其他什么都没有。
哼唱亦裹着男孩寂寞而无力的痛苦,最后两字如叹息散在沙尘里。
缓缓又垂下了头,双眼似阖非阖,披下的长发挡住了半张脸上的光,喉头一动,好似就要掉下泪来。


旋律渐渐强烈,那个女孩就这样在花园出现了,他的命中注定。

“Don't smile on me, light on me.”

但是他不敢靠近。
转头与美穗对视,就此完成得很好,露出了一丝欣喜。发在暖色的映衬下更是顺滑。再回身闭眼又调回情绪。

“Show you me, give you me.”

他想做的,却怎么也做不到。
还是令人安定的垫音,手握着另一手腕,后慢慢转回,目光也渐渐下移,眉头不知什么时候紧皱了。

轻柔的“Woo”如风拂过,本想安抚下男孩,却实则如呜咽,男孩抱住了脑袋。


只是短暂的沉默,就好像女孩来前和走后的安静。他还是想说,但只有情绪在喧嚣。
闭眼在等一个鼓点,荆棘生花,她回头——


“或许在那时,哪怕只是稍微一点点,如果我能鼓起勇气站在你面前,如今这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倾泄的感情几乎无法收拾。
此时舞台骤然亮了,神情只是苦涩,双手紧握着手麦,在高音区常只稍稍仰起头闭上眼,四人的配合使内心反复地自我质问变得愈发强烈,而拖长的尾音是男孩的哭喊。
究竟为什么,我没有勇气让你知晓。


“我正在哭泣,在这消失、倒塌的,独自被留下的沙城之中,望着那破碎的面具。”


半眯着眼望向镜头,咬字清晰的歌词如刺扎入心脏。
男孩戴上面具面对她,可那么久,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都甚至不如从前。
难道坚持与追求都是白费的么…


灯渐渐暗下来,声音也弱了,融进夜色。


“But I still want you.”


有些厚的女声使那份挣扎狠狠揪住心,随后却无可奈何地飘散风里。
随琴声抬眼,仍直直望向前,却不敢再多走出一步。本以为已然足够鼓起勇气,但却只是在等待,在原地低喃,都不期盼能被听见。

此刻只觉得眼前空空如也,眸子仿佛下一秒就已湿润。

男孩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跪着,一片荆棘中只有破了的面具躺在地上,但他还是伸出手,向空中。


这么久,只是经常一个人。但最终只有唱歌,才真正可能传达我想说的。
双手交叉坐着有些模糊地想。


只听最后一个“You”字落地。

同时缓慢地一眨眼,无意识皱了眉头。那深沉而不变的心愿就那般颤着翻滚着随之涌来。
只有你啊,我却说不出口。
这座沙城的灯灭了。
喉间一动,滚下一些情绪。嘴角随之动了,却没有笑。


可能,这次还是没有传达到吧。
我的真心。

竹内美宥《High tension》



漆黑中等待着前奏,当柔和舞台灯光打在浓密睫毛上的一瞬,拿着手麦随前奏一个抬眼。

“Woo-hoo-oh yeah.”

灯光亮在瞳孔里,看去神似折扇后闺秀投来暗示的一瞥,又带有些攻击性。几步走上前,如所想很轻快地开始了。


“就趁这个机会,把体面彻底忘却。”

手定在腰上,腰左右小幅扭动使本来有些显臃肿的复古鹅黄连衣裤有了柔美曲线。那食指飞快一点,眼神正如习惯性拖长的尾音一般意韵十足。
露齿笑着充满元气,两颗兔牙也可爱得过分。


“Hey,hey.”
两声短促而有力地喊出来只觉前几日反复练习的辛苦都完完全全释放了。


同样走复古风的圈状玫红耳环和蝴蝶结头箍在行云流水的舞蹈动作中摇摆得更添几分可爱。

“Wow,人生仅此一次——”

用着一贯有些厚实慵懒的复古唱腔,同时白皙的手臂高举向上仿佛高音与兴奋都能一并升到指尖。再放下时只见笑眼盈盈。


“Tension,sion,sion…tension max!”

手随之反复在胸前划开横线,全身的抖动并不会影响手麦中传出的声音,副歌时台下似乎都一齐享受了起来,唱得愈发欢快,眼成了弯月牙,不发腻的甜。


rap开始之前侧身稳稳蹲下,背部的线条即使在宽松的衣服下显得还是极为好看,在长音中下颌向后昂起,双眼始终望着cam,微展的笑便让人移不开目光。很快气氛随爽快利落的rap变得高涨。

“什么都不需要——”

默契地合上最后半句话,带着比观众还要热情的心情喊出来。

“全部都抛开!”



“踊れ踊れ踊れ踊れ!”

每一个重音都高高甩起右臂,配合着直击内心,最后一下双脚离地折腿跳起,手指同时点向正前方,是比wink还有力量与吸引力的动作。

”Woo——“尾音同样俏皮翘起,紧接又是最后的副歌。
闭眼食指向上举起简直成了唱高音的习惯动作,在副歌中既不刺耳还很舒畅,圆润饱满。


一起起舞吧。



“Woo-hoo-oh yeah.”

侧头微朝下,跟着歌词作摇头叹气状,高挺而颇像西方人的鼻将侧颜衬得立体,低垂的眼帘仍是迷人。

转圈蹲下——
定点笑得甜美,是夏日石榴果汁。



I am on high tension right now,right here.

















竹内美宥首戏,真的难写出miyu的一丝一毫好!希望miyu快速大发!!!

[丹邕] 因你如此美丽


“今天我们要完成一个公约——”
“是的是的。”

姜丹尼尔脸上展着笑,大家喊“圣祐”的声音刚落,他便换作一只手抓两个麦克风,再默默从左边口袋拿出了一直带着的眉笔。正巧一转头看到有摄像机跟了上来,就趁还在起哄时举高了眉笔朝它一晃。然后还是稍微思考了一下的。


——现在刚好可以第一个开始了吧?


他几步就上前画了起来,面前人笔直站着看上去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让人都舍不得下重手。姜丹尼尔开始前早料想过,于是直接在邕圣祐脸上描起了八字胡。
他稍弓着背看邕圣祐,抬眼本想悄悄瞧他的反应,他却只将视线瞥向一旁的地上,左右转着,并不看过来。

啊怎么可以像在后台接受化妆师化妆那样,太…乖了。

姜丹尼尔画着画着意识有些飘远了,圣祐哥微抿起的唇也很好看,不行,得专注在笔尖上。
他动作放得温柔极了,连黑色都留得太浅,他几笔补上去还是小心翼翼地。邕圣祐的模样使他莫名对画胡子这件事异常认真起来,周遭本来想看热闹的人好像也都有些安静。

圣祐哥,即使是留了胡子也还是很帅气吧,甚至那种温文尔雅又成熟的气质一定会看一眼就吸引人的。
无论怎么样都好看啊。

还没等画出什么形,姜丹尼尔便已经满足地退到一旁了。

后面恐怕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吧,第一个还是对哥温柔一点好了。



果不其然,直到金在奂将口红涂上去的时候这一切都变得可怕起来,直接盖过了姜丹尼尔轻轻画的小胡子。
一直在围观的姜丹尼尔不由笑眯了眼,天啊。

邕圣祐在还没能看到自己的脸时还十分开朗地继续做安可,可能就想着再过分也就这样吧,这个安可让大家开心就好。

姜丹尼尔每看他一眼就笑得停不下来,听他开了口唱歌就笑弯了腰。


哥好看的嘴唇已经面目全非了。




安可刚完,姜丹尼尔便看到几个人之外的邕圣祐受到了来自屏幕上的自己的第n次冲击,看他“啊”了一声直接背过身跑走,姜丹尼尔实在忍不住笑出声还蹲了下来,转身没蹲稳竟然转圈式滑倒前伏——圣祐哥啊。


起来后邕圣祐还是一副无助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脸已经成了这样。到最后集体道谢离场他仍是缓不过来,躲在台稍后面低着头,好生委屈。

举着奖杯拍下照的那张脸,怎么会是我呢?? 


他一边想一边垂着头往前走,姜丹尼尔却转过身来了,邕圣祐简直想把脸用手挡住。




“哥,你知道吗?你现在像极了一只花脸猫。”

姜丹尼尔看着邕圣祐的脸又低下去了一点。更像猫了。
他一颗心都要软到化了。

“是很可爱的那种啦。”
他便一边弯着腰后退一边笑嘻嘻地补充,颧骨无限抬高。
所以哥不要放心上啦。

他现在甚至想再对邕圣祐唱一遍。




“因你如此美丽,因你如此美丽。”

[丹邕] 0609音中小甜饼速记


节目到了尾声,邕圣祐照例与台上的人一一鞠躬握手,面上的笑容也始终维持着,绚烂灯光险些都要晃了眼。
又有一只大手朝他伸来,他下意识握上了,随即抬头定睛一看,撞进了一双笑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是尼尔啊。
邕圣祐看着不知从哪来的姜丹尼尔还有些愣,来人已经慢慢抽回手忽然又上前了几步,像是有话要讲。
他又不自觉地将脑袋靠过去了些许,在大声的背景音乐下姜丹尼尔带着笑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可这个距离已经近到连他的呼吸声也可以全捕捉到。
“怎么站得这么远啊,手都要排队才能握到诶,邕圣祐前辈。”

他几乎是立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