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与。

《High tension》



漆黑中等待着前奏,当柔和舞台灯光打在浓密睫毛上的一瞬,拿着手麦随前奏一个抬眼。

“Woo-hoo-oh yeah.”

灯光亮在瞳孔里,看去神似折扇后闺秀投来暗示的一瞥,又带有些攻击性。几步走上前,如所想很轻快地开始了。


“就趁这个机会,把体面彻底忘却。”

手定在腰上,腰左右小幅扭动使本来有些显臃肿的复古鹅黄连衣裤有了柔美曲线。那食指飞快一点,眼神正如习惯性拖长的尾音一般意韵十足。
露齿笑着充满元气,两颗兔牙也可爱得过分。


“Hey,hey.”
两声短促而有力地喊出来只觉前几日反复练习的辛苦都完完全全释放了。


同样走复古风的圈状玫红耳环和蝴蝶结头箍在行云流水的舞蹈动作中摇摆得更添几分可爱。

“Wow,人生仅此一次——”

用着一贯有些厚实慵懒的复古唱腔,同时白皙的手臂高举向上仿佛高音与兴奋都能一并升到指尖。再放下时只见笑眼盈盈。


“Tension,sion,sion…tension max!”

手随之反复在胸前划开横线,全身的抖动并不会影响手麦中传出的声音,副歌时台下似乎都一齐享受了起来,唱得愈发欢快,眼成了弯月牙,不发腻的甜。


rap开始之前侧身稳稳蹲下,背部的线条即使在宽松的衣服下显得还是极为好看,在长音中下颌向后昂起,双眼始终望着cam,微展的笑便让人移不开目光。很快气氛随爽快利落的rap变得高涨。

“什么都不需要——”

默契地合上最后半句话,带着比观众还要热情的心情喊出来。

“全部都抛开!”



“踊れ踊れ踊れ踊れ!”

每一个重音都高高甩起右臂,配合着直击内心,最后一下双脚离地折腿跳起,手指同时点向正前方,是比wink还有力量与吸引力的动作。

”Woo——“尾音同样俏皮翘起,紧接又是最后的副歌。
闭眼食指向上举起简直成了唱高音的习惯动作,在副歌中既不刺耳还很舒畅,圆润饱满。


一起起舞吧。



“Woo-hoo-oh yeah.”

侧头微朝下,跟着歌词作摇头叹气状,高挺而颇像西方人的鼻将侧颜衬得立体,低垂的眼帘仍是迷人。

转圈蹲下——
定点笑得甜美,是夏日石榴果汁。



I am on high tension right now,right here.

















竹内美宥首戏,真的难写出miyu的一丝一毫好!希望miyu快速大发!!!

因你如此美丽


“今天我们要完成一个公约——”
“是的是的。”

姜丹尼尔脸上展着笑,大家喊“圣祐”的声音刚落,他便换作一只手抓两个麦克风,再默默从左边口袋拿出了一直带着的眉笔。正巧一转头看到有摄像机跟了上来,就趁还在起哄时举高了眉笔朝它一晃。然后还是稍微思考了一下的。


——现在刚好可以第一个开始了吧?


他几步就上前画了起来,面前人笔直站着看上去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让人都舍不得下重手。姜丹尼尔开始前早料想过,于是直接在邕圣祐脸上描起了八字胡。
他稍弓着背看邕圣祐,抬眼本想悄悄瞧他的反应,他却只将视线瞥向一旁的地上,左右转着,并不看过来。

啊怎么可以像在后台接受化妆师化妆那样,太…乖了。

姜丹尼尔画着画着意识有些飘远了,圣祐哥微抿起的唇也很好看,不行,得专注在笔尖上。
他动作放得温柔极了,连黑色都留得太浅,他几笔补上去还是小心翼翼地。邕圣祐的模样使他莫名对画胡子这件事异常认真起来,周遭本来想看热闹的人好像也都有些安静。

圣祐哥,即使是留了胡子也还是很帅气吧,甚至那种温文尔雅又成熟的气质一定会看一眼就吸引人的。
无论怎么样都好看啊。

还没等画出什么形,姜丹尼尔便已经满足地退到一旁了。

后面恐怕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吧,第一个还是对哥温柔一点好了。



果不其然,直到金在奂将口红涂上去的时候这一切都变得可怕起来,直接盖过了姜丹尼尔轻轻画的小胡子。
一直在围观的姜丹尼尔不由笑眯了眼,天啊。

邕圣祐在还没能看到自己的脸时还十分开朗地继续做安可,可能就想着再过分也就这样吧,这个安可让大家开心就好。

姜丹尼尔每看他一眼就笑得停不下来,听他开了口唱歌就笑弯了腰。


哥好看的嘴唇已经面目全非了。




安可刚完,姜丹尼尔便看到几个人之外的邕圣祐受到了来自屏幕上的自己的第n次冲击,看他“啊”了一声直接背过身跑走,姜丹尼尔实在忍不住笑出声还蹲了下来,转身没蹲稳竟然转圈式滑倒前伏——圣祐哥啊。


起来后邕圣祐还是一副无助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脸已经成了这样。到最后集体道谢离场他仍是缓不过来,躲在台稍后面低着头,好生委屈。

举着奖杯拍下照的那张脸,怎么会是我呢??


他一边想一边垂着头往前走,姜丹尼尔却转过身来了,邕圣祐简直想把脸用手挡住。




“哥,你知道吗?你现在像极了一只花脸猫。”

姜丹尼尔看着邕圣祐的脸又低下去了一点。更像猫了。
他一颗心都要软到化了。

“是很可爱的那种啦。”
他便一边弯着腰后退一边笑嘻嘻地补充,颧骨无限抬高。
所以哥不要放心上啦。

他现在甚至想再对邕圣祐唱一遍。




“因你如此美丽,因你如此美丽。”

0609音中小甜饼速记。


节目到了尾声,邕圣祐照例与台上的人一一鞠躬握手,面上的笑容也始终维持着,绚烂灯光险些都要晃了眼。
又有一只大手朝他伸来,他下意识握上了,随即抬头定睛一看,撞进了一双笑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是尼尔啊。
邕圣祐看着不知从哪来的姜丹尼尔还有些愣,来人已经慢慢抽回手忽然又上前了几步,像是有话要讲。
他又不自觉地将脑袋靠过去了些许,在大声的背景音乐下姜丹尼尔带着笑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可这个距离已经近到连他的呼吸声也可以全捕捉到。
“怎么站得这么远啊,手都要排队才能握到诶,邕圣祐前辈。”

他几乎是立刻笑了起来。

两断


#写手挑战·以“我们回来了”结尾写虐#






春日雾绕山,湿气令人难以入眠。
晨曦方泄进些许,我翻身便起。
正走前院里,抽剑出鞘练练,刚挽一剑花,女子清脆声音在身后响。

“大师兄好剑法。”
“晏凝,你这便是哄骗小孩儿了,剑花谁挽不得。”

我回身,窗前桃树下正是她,二师妹。


何晏凝是个有灵气的姑娘,我挺喜欢。
整个师门上下属她最不似寻道之人。
此外,还有四人。
师父痴情,我心难静,晏凝恣意,既明执拗,烟凝跳脱。
不瞒你说,“整个师门上下”也就只五人而已。


晏凝本不怎么与生人亲近,但一个小师妹便足以使她生出许多话来。
师父喜她处事稳重性子沉静,许多上面吩咐的事务也都放心交予她处理,譬如此次金陵门派分支中数弟子失踪之事。


再话说我们师门,虽说挂着修仙寻道、清心静修的名号,却不过只是重修剑法的小师门罢了,且所属一江湖大派,世晋门。


我与其余四弟子皆是由本派分到此处的,而师父倒是唯一的没错,他剑术无双没错,他闲云野鹤没错,但因世晋门门主于他有恩,不得不留下在此落点,为人师,再为其做些杀人偿命的事儿——不过这些事儿如今都渐渐落到我们身上了,美其名曰历练。



我发了会儿愣,只听晏凝笑了笑,“师兄知我是夸你便好。时辰已到,我该走啦。”

“一路小心。”

她牵了马一步跨上,剑挂腰间,“无妨,除我以外还有几人一同去,金陵那儿很重视此事,恐怕损失不小,向各方都求助。我怕是只需跟着吃闲饭了,顶多停留日子久些。”


我微微皱眉,“看来很棘手,恐有仇人背后陷害,凡事千万小心。”

“小心都嘱咐两次了,当我是小师妹那般不懂事啊,”何晏凝拽着马嘀咕,随即又转成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记下了,莫挂念。”


她打马入雾。




天愈亮。
我百无聊赖地坐冰凉石阶上想着些有的没的。



“师父呢?”
那个练剑练得满头汗的师弟云既明张望了好半天,略疑惑地开口问我。

我移了移,腾出一块石阶。

“今日是师父故友的忌日,又上山顶了。”眯眼稍向后一靠,“你也知道,每年这日师父都不回师门。”

既明坐下望来,“故友…竟令师父挂念如此久。”
师门谁人不知,师父向来淡然处世,凡事皆不足挂心。


“若不是故友而已呢?”

既明低头思索一番,难得猜想出个大致,却又锁紧了眉,“可游初鸿,分明是男子的…”他声戛然而止。

我看着阶边栀子,不知该如何答他,只得叹口气,转头不语。

“…师父,断袖?” 闻言我扶额,这些年竟不知这三师弟知晓的不少啊。

“便如你所想罢。我都不曾见过师父面上显那般神色,除了昨年清明随他扫墓时,他望着石碑…唉。”


我不懂断袖之情。
那是因何而起,是否恰同男女之情,都不知。
只是师父这般苦守看着着实可怜。



本还发着愣,随即瞥见既明亦在发愣,眼中有些许茫然。
汗珠顺他脸颊滑下,挂在下颌上硬是不滴落,碍眼。

顺手帮他擦了去,忽想起既明是初次听闻师父之事,忙观察他神情——如常。甚至有几分唏嘘?

也罢,他已不是当年的小兔崽子了。我悻悻地想。


“那二师姐呢?”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险些以为他问二师姐是否亦是断袖,胡闹二字就要出口。

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后又有些不耐烦地答道:“一大清早便打马赴往金陵了,你不知?”

既明颇迷茫地摇摇头,恐怕那时恰好已去练剑了罢。


“那你找这寻那,究竟为何事啊?”

他却闭口不谈,清澈双眼也闪躲着,仿佛是不敢启齿。

我不由起身叹气,“唉,男大不中留啊。从小养大的儿如今就是去找外人也要瞒着我了,真是心寒啊……”

既明心里藏不住事儿,脑子还未转过弯来,还未算清我话中占了他多少便宜,便兀自涨红了脸。

随后大致是不愿让我继续胡说,他还是乖乖说了出来,“师兄生辰快到了。”

我猛地一愣,只不过为这个?
而一想,确实是快到了,春分前后。

此番却轮到我有些别扭,随手拍拍他的肩,“你还记得也是有心。我还以为你瞧上哪家姑娘与师父师妹一齐瞒着我呢…”


“不会。”既明极认真地道,“师兄生辰,我想我们五人一同下山,入一次酒楼。”

听着提了提嘴角,“如此好极。不过师父不知允否,怕是要训你浮躁,不重修行。”


他亦笑,竹叶沙沙响。




这几日阴云压顶,一团深灰翻涌,压得人发闷,可偏偏迟迟不落雨。

“何方仙人在此渡劫啊?”我冥想完盘着腿坐竹榻上,一时只见那天色,“莫不是师父吧,那我得躲远些小心天雷轰顶。”

“为师就在此处阅书,”那凉凉的语调吓了我一跳,师父果真正站在榻边,“你这胡说的毛病可得改了。”

我忙不迭赔笑,却看师父皱了眉,笑意忽也全散了。我继而望天,他亦然。皆无意开口。


——整整两日了。晏凝的书信不知何处去。

愈沉闷,愈寂,山雨何时来。

——“铛”。
剑鸣在耳边一阵阵震起。我竟被剑落地声惊得手猛地一颤,冷茶几滴落手背。

是云既明。

他身影由远及近,似是狂奔而来,身形极快。

而在我眼中,他脚步却重重摔在地上,每一落地都缓慢。
还未等我看清,他早已冲到面前,狠狠喘着气。

我胸口一闷,才发觉自己不知闭了多久气息。


风定叶停。
既明良久不言,只瞪大眼望着师父,神情像极了他初次见人被剑捅了对穿而后惨死的模样。我也不愿听。

最终师父还是微一张口,“…说。”

既明看着我,仿佛得了气力言语,“金陵那门派…送来的信。二师姐等人昨日被人佯袭后,追进了山林,再没出来。按信上之意,应是认为师姐他们只是被困不得出,而我们师门往金陵只需一日一夜,因此。”
既明不再说。

我深吸上一口气,握紧了拳,勉强唤回神,“师父。”

他朝我与既明看来,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头,而后却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快去快回,你们三人,都要平安归来,别莽撞送死。”

我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师父连这等恶言都说出口了,怎敢使晏凝有闪失。



于是我与既明只佩上剑,便快马加鞭径直下山往金陵去。

一路无言。
既明低伏马背上,眉间多了一道深深皱出的痕。而我狠狠抽下一鞭,愈思愈烦乱。
心仿佛被火炙烤一般,愤懑不安几近烧毁神智,连串粗话就这般出了口,却丝毫不解气。


“师兄,”既明此时却开了口,“你这样魔气易入体,极损心神,于练武修炼不利。”

我重哼一声,“你破道理倒多得很,怎么不劝自己。别再拿修道修仙那套胡扯。”

头顶始终有积云一片,不知几个时辰已过。
心急之下,连开口都省得,如此反而更压抑。


再过一阵,我抬头瞥一眼,觉天色太暗,恐怕至亥时。
正好穿过一小镇,此刻才勉力想起歇息。
不过既与既明此等顽固之人无话可说,便二话不说猛地停在某客栈前。
我将铜钱往桌上一拍,拖着既明就往楼上空房走。


“…客官,您这些子儿只够一间啊。”

我还不忘恶狠狠地回道:“谁有那么多碎银子铜钱串,一间就一间。”
既明也不阻拦,一进屋便卧褥上,寡言得可怕。



夜深,虫鸟也鸣叫得小心翼翼,但不断绝,反而只觉得静得瘆人。
我头一次连翻身都顾忌,生怕惊动了什么。
僵硬着缓缓转向床另一头,不再望窗外,一双明亮眸子便近在咫尺——月光都未曾如此亮过,不由打一个寒颤。

好罢,我只不过怕吵醒他。

“既明,你…还不睡?”
他轻轻摇头,侧身看着我,“睡不着,师兄不也是。”
“但师兄睡不着也不会盯着人看,怪骇人的。”


“师兄害怕,”既明顿了顿,“我也害怕。”

我心头一紧,知晓他是因金陵之事不安,叹口气不置可否道:“那毕竟是你师姐,也莫要太忧心。”
看他仍是紧紧盯着,如惧鬼的孩童,仿佛看着便可抑住慌张不安。

我有些心疼地避开目光。都是及冠的岁数了,我总不好软言软语地抱怀里哄哄吧。

却还是揽过他的肩带近了一些,虚拥着。
既明身上尚有汗味,却也没什么嫌弃的。

“…我们已经赶得很急,不出意料明日就到金陵城内,所以今晚必须好好歇息,别想些有的没的。”

既明眼中还是满是执拗,沉声道:“但那毕竟是我师姐。师兄,何晏凝万一已被人杀害了呢?”

总算问出口了,真是要命。


“那如何,活救人,死便寻尸葬了,无尸就只立碑立衣冠冢,再将那些个天杀的都宰了。”


既明显然愣住了,似是未曾想到这番话,只闷闷应了一声,“…嗯。是。”

只是不敢想。

一阵风袭来,我忙扯了扯身上盖的布裘,“总之,睡吧。你比晏凝还不省心。”
他瞥来一眼,并不答话,只是随后终于乖乖闭了眼。


夜静,有梨花香。

一夜不敢动手臂还是很酸的。



清晨天仍暗时,再踏沙尘而去。

金陵城不小,即便入了城,要顺着寻到晏凝所处竹林,怕是应穿过整座城,才能抵西南边少人烟的山岗。
我不敢有任何停留,心中却来回绕着许些猜想。

金陵此派确是世晋门的重要据点,却并没有门中高人坐镇,至少我不知。明面上怕不过也只是江湖行商。
那此番发难定是仇家来寻世晋门的晦气。从此处下手,还闹得挺大,按晏凝之言,失踪之事已牵扯上数个如我们师门一般的小门派,不多时便会引来世晋门的注意。
恐怕蓄谋已久。
若是金陵中还有叛变之人,那简直不可设想——


“应在附近。”

一阵心惊中思绪被既明急急打断,只见他盯着地上沾斑驳血迹的细叶,铺脚底。
连夜无风,腥味也卷不走,空气也为之一滞。
此刻怒气却已尽收起,面色愈发凝重。

此番之凶险,不必多说。
可下马施轻功疾走时,我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

“既明,呆在我身后。”

他未回应,杀气却先一步涌出,如有实质。
我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慌。

“谨记师父之言,我绝不准你送死。”

“师兄且放心。”
我闻言不禁叹口气,不合时宜地腹诽。这简直与平日判若两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藏了如此多戾气的。


少顷,耳边响起兵器相撞声,铮然鸣响。
毛竹林里几排高竹间,只见何晏凝与其余两人为十余人围住,她身上伤有数处,一柄长剑在手中却还可翻腕舞出几道银光,逼退企图近身之人,灵巧而快。

我便毫不犹豫拔剑入了混战,师门上下所学的剑法皆是求快,凌厉而胜割面冽风,一出鞘就未曾想过留余地。


晏凝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仅借众人惊诧的这一瞬,强行运起内力抬手就是一记杀招刺向她面前那人胸膛,与我齐杀二人。

我尚来不及多看多问,只与她对过一眼即错开,其间不安过甚。

我转身与扑来的二人缠斗,一剑挡下两把弯刀,并借力后退护在晏凝身前。


既明身影虽稍远,但尚可见一玄色人影从外围突入,他用剑惯有长虹之势,一人闪避不及而被斩死,因此也解了其余两人之围。


我后退稍许仍周旋着,默观这十几人,他们皆戴斗笠,大多使刀,大开大合,煞气十足;更棘手者,舞鞭抛针,路数诡异难测。
恐怕是与世晋门有世仇的成御派了。

我不由扯了扯嘴角。


当真是,看得起人啊。



晏凝得了片刻喘息,沉着嗓音轻声道:“此番僵持许久,凶多吉少。你们,既赶来便不可大意,我中计后同行的已死了七八,撑到此刻也只因我多积善行德——不,是勤修剑法。绝不可与其硬拼。突围就先出林进城,或有接应;金陵鱼龙混杂也好躲避,而他们自不敢在人堆里公然杀人。他们是不死不休,但我们不能死。”

我默然,此刻全身紧绷着,唯恐有闪失。


将近数十回合后,两道薄如竹叶的刀片从我身后射出,我趁机再出一式,两人即死。

“既明,”我使轻功先行突围,“走。”

正运周身之气带晏凝甩开身后人,既明已跟上前,身形快似风,刺客一时在十米外。


天暗得不见一丝日光,云层间闪过数道电,却偏偏无声无响,震落的竹叶簌簌直融进土地。我才想放下的心仍悬着。


但离出林确不远了。


片刻后,刺客复来阻我上马,既明先杀了去,我稍落后于他东南方。

这帮走狗此番出招愈发凶狠,刀剑枪鞭尽数迎面携风而来,总也瞧不清,我方险险避开,定睛看其余两人亦被困在别处,暂难解围。

本胜算已渐多了,奈何他们实在命贱,各个拼死相搏,迟迟不能使其毙命。


我再转身挡下削向左臂的一剑,胸口微闷,脚步亦一滞,方守住有些不稳的心神,来人再次猛烈攻来,两柄剑一错即分。

强弩之末。

可我急吸一口气,气却直梗在胸口。



正此时,耳边有破风之声传来——是箭。

我陡然一惊,尚不及深思出谁手。
已避无可避。

我只得侧身护住要穴,使箭与同时而来的剑不以致命。




“嚓”。
随后是深入皮肉的声响,剜心之痛。




“师兄!”

是既明,竟也嘶哑了。

他声音狠狠一顿,仿佛还有什么值得他在生死之间再犹豫的。

直是那春雷滚,炸入我心间,双耳震得嗡嗡作响。


他只少于一瞬未再开口,我也知他未尽之言。



那一瞬好长。



再回神,身子已极快掠至他背后一把捞起他后仰之躯。


我不要像师父那样。

看碑前纸钱纷落。



可那箭刺得太深,就那般极悚然地钉在他左胸口,无论血与泪竟全都溢不出。


我竟会以为那是冲我而来。



“走。”

他吐在我耳边,那是最后的清明。




我几乎要稳不住身形,看他失了生息,看对面众仇人呆愣原地望向某个方位,僵着颈随之看向那处。

一人着狰狞面具稳坐马背,手中的长弓如浸了血般,太刺目。


援兵么。

我尚可思一二,却一想便刺骨那样痛,忽无力得只勉强撑着未敢倒下,雨摔在眼皮,睁不开。
一时竟无知无觉,是否实处魇梦里,或是不过误入邪术阵法——既明,绝无可能。


又忽想起昨日榻上狂语。那如何,那又如何,我当如何。


极端恍惚间身后一声怒喝,“畜牲不如的恶鬼!”

晏凝定是气极了。
气得撕心裂肺的。


恐有长鞭抽响,模糊视线中有三人喉间之血喷溅,却不见晏凝脸庞,她背影如瘦竹,亦不敢倒下。
再一眼,那持弓之人居然再搭箭。
我一时手攥剑太紧,骨节一声脆响,还未察觉,回神身已在数米外。

——这更如梦中了,轻功如此地步,从未练成过。
我还来得及想这一茬。


中有几物被挡下,不知;有几人来挡,无。
恐怕两瞬后,我一剑劈开他射来的箭镞,踏上马首。

——此人不得不死。


直视进面具下他带有惊惧的双眼,未多一分犹豫,血淋面上,随即便为暴雨冲下。
长剑狠狠将他钉在马背,乃左胸口。
一刻不停手起血飞溅,我跳下欲坠的马,电光映出周遭人的惨相。

也好。



“师兄,”晏凝脸铺满了水痕,分不清是什么,“…我们回去。”

是了,回去便无事了。师父既在…



“师兄生辰,我想我们五人一同下山,入一次酒楼。”

被忽现脑中的一句激得头痛欲裂。


“那既明,云既明呢?”我脱口而出,却有谁敢答。

“师兄,走,我不想再死一个人了。”晏凝几近恳求地看向我。
我倒想死。


于是我耗尽气力托起地上那人,攀上马背,乘雨而走。
而再无人敢再追来送死。

衣衫紧贴着身躯,只觉冰冷过尸首。风雨未歇,我也因此意识愈发昏沉。

灰暗天里我手刃之人尽数于此刻涌在眼前,他们瘫倒血泊中狞笑着索命;一转又是师父跪在墓前——不知谁的墓前,没有回身过,就那般白头到白骨。
他们尽数混在一处,既明躺在脚边血泊中,非人非鬼的那些尸骨围着,却唯独他无声无息。
春雷劈来,手中有血的粘腻感,定睛一看,是那支箭。
我硬是忍着没动,只望他。


都仅仅是魇梦罢。是吧。



急雨倾盆落,打马踏泥过,人间是非阴曹地府。

雷劈竹两断。



不知如此疾驰了多久,马嗅着扑鼻血腥味骇得忘却疲累,暮色沉时已冲进了那片山雾。

我下马了,走进了。

我心中尚存一丝不真切的念想,怀中人轻如一捧灰,又沉似山石。
师父上前了,直望着我,我不见泪,箭深扎在眼里。
我脑中一片混沌, 赶着抬眼睑越过师父在庭院寻,寻石阶,石阶积水洼。


——再无此人。




“师父。”
我不晓得我还能开口。
眼前却一黑。



“我们回来了。”





















拙笔勿嫌,名字写完随便起的,脑洞从同床开始,写得很带感可能有后续。
希望有人看。

如你所愿

竹帘半卷半舒遮下漫天飞雪,透过这静静望着细碎雪花被窄长一条的竹片接住,又最终掉落到青砖上融成一滩清水,身却浸在热气中。
扑面有寒风,而颈以下滚烫得将要烧起来,意识渐渐开始有些涣散,水雾氤氲,此时仿佛在梦境,连对面的人影都模糊,只有形真切。
舒适惬意得无人愿开口。

方才再眯上眼,耳边响他清亮声音,语气轻快。

“陈兄,”那头传来水花声,不禁微皱眉看去,他正赤裸坐温泉边泼水上上身,“这你们武当没有吧,可还喜欢?”

张口正欲问他不怕冻死,却猛地想起华山中人怎会畏寒,只得惜字如金地道:“没有。”

之后刚静上片刻,对面声音复传来,此番还近了许多,“诶险些忘了,我这儿还有壶好酒,一并喝了吧。”

水声愈发大,尚未回神他便已走到眼前,视线顺着他匀称筋肉向上,他手中酒坛底一滴水落在臂上。

一点头,他立即带笑将酒递来。仰头清酌即入口,清甜而略有些涩,似是梅子酒。他接过亦饮下一口,眉弯了弯。

“陈兄…”闻他声一顿,“你面上好红。这酒先莫饮了,温泉不可泡得过久,你快起来,畏寒也不能晕在这儿咯。”




揉揉眉心,思绪确实模糊起来,连胸口都竟然有灼热之感。任由他一把拉出水中,仿佛鬼使神差般,忽反抓住他的手臂。他身形一滞,回过头来,眸中盛着水雾,却明亮异常。

“陈兄…?”
热气涌入心头,口中也干涩,忽的手上施力,索性将人带入怀里,趁他还未反应便含住他的唇,比梅子酒更清甜的味道。
一瞬即放,深深望向他,神情瞧不清晰,却总是仿佛透着无奈与一丝玩味。





“你费这许些不必要的心思,不就是要我做这出格之事么?”
“如你所愿。”

丹青客

一曲胡琴随水声倾泄而下,愁苦在弦上拉成婉转曲折,指间弯弯绕绕的是纷乱思绪,弹不开。似这人间众生苦,都挤入心底,城欲摧。

拱桥砖斑驳,几步踏上,只见愁绪便在眼前。
竟不是流浪老汉,而是位妙龄女子正弄弦。


骤然那曲调一变,大雪忽落般予人以悲怆,一闭眼,尽是厚雪下掩的血痕——“林翰,我要去见你师娘了。”
“…此后莫要执着,因缘终究难解。天下之大,山高水长,终会有你归属的。”

可究竟何去何从?

心中意难平,为一曲生出惶然。


半愣神之间已将一串铜钱放那女子面前,“姑娘,今后学些别的吧,胡琴太过悲凉了。”

看她抬头瞥来一眼,纤手依旧扶着胡琴,“多谢这位公子。但情起心头,且随事迁,您自非因乐声所悲罢。”

被一眼识破后只得默然以对,苦闷好似更添了几分,却如高挂檐角的红灯笼,悬着不知何时便会吹落到地上,漫成一片火,不可收拾。
摇头上阶,胡琴仍奏那独一曲,雪留眉头。


“小公子,可否…借老夫一文钱?就…就讨个馒头充饥。”
“我哪儿来的钱,早全给你旁边那姑娘了,向她讨去。”


砖触手是冰凉,倚桥上便不禁愣神,只知冰融河水泠泠响,不如就这般,索性做个卖艺耍剑的,或是哪怕河边一条柳枝都好。
生死恩怨啊,真假扑朔啊,与我何干。


嗯…还真有柳叶飘来?不,早春还未至。

等等,宣纸?


探出半身伸手一抓,一长卷水墨空中舒展开,风使人猝不及防,当即轻轻扯它进怀里,还未端详便有温润声响起。

“公子,在下…”
“别谢了。这便是你画的?”


这才回身,却始料未及——对视一刻,那书生模样的来人竟忽的怔在原地,而他相貌又生得好熟悉,似故人。


“嚓——”不慎间,纸一边复被卷起。

颇有些茫然望着他,他就接过丹青,另一手握住我手腕,“桥上风大,公子若不介意,可先往在下屋中坐坐。”
虽觉突兀,但懒得多思,“如此甚好。”


街巷间几度转,那人的草屋在眼前。
心下暗想,原来也是一般清贫。
这数月来连住处都无,一路帮人做些跑腿差事,总算未惨死街头。几经周折竟已下至江南,却终是迷惘不得解。

本一生似乎不该如此过?


回神望眼前绀青身影,念头忽起,他是否也如我。
举止穿着倒似谦谦公子,却好像也拮据不得志。

此间沉默过久,他也不回头,只放下我手腕快步走远了些,似乎犹豫上了片刻,再将丹青缓缓在屋外几上铺开。


“先生乃画工吧?”拘谨开口。
“…不敢当,如今不过靠卖画为生。”见他回身看向我腰间长剑,不禁扶住了鞘朝他一笑。
“我…就一个无处可归的人,剑以护身罢了。”
他不甚在意般颔首,“公子有一长技傍身,总会有归宿的。”


是么。

暗自嘲明明一身布衣与风尘,居然个个开口都唤做“公子”。

频频走神自觉有些失礼,忙脱口问:“…那先生可愿卖我一幅丹青?”
他注视来一阵,“自然。不如在下赠公子肖像一张?”
一愣方点头,“也好。”


丹青手提笔作画不过寻常事,反观自己倒端坐着拘束。
想他每添一笔皆是我眉眼轮廓,目光又时不时停留,无一刻不专注,不由生出几分别扭,但无奈只得求目光莫躲闪。

渐渐从容,倒忽觉心静。
这江湖一隅,隔绝了弦上悲凉。


隐隐又有了困意,不知过了几时,他住笔问:“公子先歇息吧,在下还需修饰一番。”

“辛苦先生。歇息便不必了,我在一旁看着就好。”起身凑上前去观那画像,墨色勾勒出面貌,像极,仿佛还俊上几分——隐有的潇洒之意却只在眼中与嘴边,而深深迷茫正锁在眉头。


刚看上几眼,忽瞥见手边还有一幅画摊开,想来是今早吹跑的,便边瞧去边赞道,“亦是因与它有缘,先生好…”

半句扼在喉间。

紧盯着手中那画,神似惊惧,又如不可置信。



一年飞逝,怎会再见黎彦阁?


纸上是一座园林,后院郁葱金桂中簇着高楼上牌匾“黎彦”二字——乃是陈阁主亲笔。

至今未知他究竟是处在什么江湖地位,只知初见他便常居这园林中,偏爱这黎彦阁,且只准他人唤他陈阁主。
如此仿佛已归隐,心念惟此阁。
如今想起,当初竟也从未好奇他半分身世,更莫谈及疑心。


“翰儿,此后我就是你师父,可好?”

那时不过九岁有余,一口应下后立即心安,还有什么好烦忧呢。


在黎彦阁的十数年,记得那是个藏万千书卷的高阁。
数层的书房,数层的秘籍、心经与纪事。陈阁主视为他半生心血。
他亦爱风雅,无论江湖朝廷,只要是他赏识之人必将邀来园林,共雅事。其中少数便会至黎彦阁,赞叹几句,再借上两三卷细读,择日就可把酒畅谈其中感悟。


黎民在心,彦士入阁。

依稀记得师父如是说,那时他目中仍有得色,向苍穹。

眼底亦染了几分豪气,看天边行云游去卷回,就这般安逸十数年。

度日若梦。


日日浸在阁中研读,再练几个时辰的长剑,若非偶尔师父兴起,看戏听曲便也会来唤着一同赏。除此以外,师父也不知从何处结交了些许擅书画的江湖人,墨宝丹青皆是藏的佳品…



猛然回神转头,他正看他。

“林翰,是么?”


竟未能出声。只是看,看他前一年的光阴,看他的黎彦阁。

“在下陆离辞,曾是陈阁主亲聘的画师。”陆离辞将画像递来,面上却无多少惊喜神色,“那时有幸见过林公子数面,或许亦将您绘进过观景图,因此依稀记得公子样貌。”

“一年前陈阁主满门遭追杀至死,在下,等公子一年了。”


心中不由一颤,收画时苦笑出声,“瞧我死没死么……那也太巧了。话说我怎的没记住先…陆先生呢?你在黎彦阁未有多久吧?”


只见他示意进屋再谈,想是早知疑问有这许多。

“在下确只留了几月,陈阁主便遇不幸——仿佛官府对江湖上仅告知是阁主本人擅自插手朝廷之事,为佞臣谋杀旁的官员,因此才下令满门抄斩。”

一时握紧了拳,沉声道:“就如此草率判定,事先也无定罪查案的文书,我是不信。即便牵扯朝廷,那也是私仇。”

破碗里清茶淡过陆离辞双眼里盛的晦暗天,“嗯。此事始终是众说纷纭,没有定论,毕竟并无再多知情人。想必林公子与在下一般仍不能释怀,所以您定会回到这座城。”

注视他依旧清俊的脸,沉默等他再开口。或许陆离辞知道许多。

“在下就冒昧问了,林公子可曾记得什么有关的事?”


一手将碗递到嘴边饮尽,到此刻也没想再隐瞒任何,清嗓后便通通倒了出来,干脆似揭开结痂的疤。


“我实则并不知晓太多。若说最终师父是因朝廷之人而死,他结交不论出处,其中有朝廷中人也不足为奇。只是为何结仇,或说因什么师父必死不可,我想不通。”

“他死时是严冬积雪的日子。那日有人飞鸽送信来言有一幅他想要的残卷在手,求见附近某客栈内。正巧我在一旁,当时便直觉不对,师父却道他确有吩咐一人。平日又潇洒惯了,自觉即便有诈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我与师娘劝不住,只得选择相陪,再携上数家仆前去。”



那一夜又笼罩来,四周密布着漆黑人影憧憧,他们伺机而动,梦中也从未消散。

客栈中空无一人,灯火通明,独独矗立荒僻里。

风先动了,只见火烛挑起眉,纸灯笼的摇晃声在耳畔愈响愈大,撞得人心慌。

“莫要再装神弄鬼了,有几人,都出来。”
师父那夜声中藏怒火,却还是无惧模样,背手而立。

风卷起飘雪,应声便出鞘,手凉过剑鞘——这是死局。
实则是三人对几十人,无生还可能。



“那些是杀手,是刺客,拼命的路数。”双手放几上交叠着,声音极轻,“师娘巾帼须眉,不顾任何冲破了包围。我们狂奔出很远,但脚下都是积雪,身上皆是伤,甩不开他们。”

“师娘跌在雪里,一人挡下追来的人,死了。我见无望,便停下替师父争取时辰,可他却更快,一掌劈下我便晕厥。他们本是刺杀师父的,自然不把我太看重,仿佛怕杀不死师父,连一人都未跟来将我灭口。之后,黎彦阁之人皆被驱散,师父儿女也被斩杀,无人敢再回再追究。我漂泊无定,起初还有人追踪,被我察觉后未能得手,便再无人来。寻了几份工做做,总算没死在他乡。我欲查清当年事,却毫无头绪。”


再抬头,天边云已成团,雨欲来。

“于是林公子回了此处。”
“这不风头过了嘛。”扯着嘴角笑了笑。

看对面人好似斟酌了一番措辞,淡淡开口,“看来林公子过得很不顺心。”
“彼此彼此。”




陆离辞这小屋窝在深巷里,有种道不明的舒适,能许人心安的熟悉。
索性便住了下来,每日只练剑、用膳、上集市、晾画收画、歇息。
仿佛回了从前安逸日子,只有琐事烦心。


“林翰,劳烦你再带些毛边纸回来。”

躺席上不肯起,当着门外来求画的妇人大喊,“外头太热,不去。”

“如今才初春,哪来热一说?”陆离辞说话总慢条斯理的。
“不去。”
“那你今夜便搬出去吧。”


猛地坐起身,推了门朝他讨铜钱,“这次多少啊?”
“你自己掂量。”随后他便微一笑与面前面露疑惑的妇人谈起。


施轻功掠走,那妇人正小心翼翼地问:“陆小师傅,那是你新找的家仆么?怎的态度如此顽劣啊。”


脸骤然一黑,足下也生力,片刻便到铺旁。

想起初那陆离辞还客气着,几天而已便叫人以为我是家仆了,回去得好好理论一番。


购纸不过顺手小事,一转身便抱着一沓走回。
午后身上正暖,春光有些迷了眼,将集市吵闹、深巷冷清都勾勒得惬意。
于是迈开脚步,规规矩矩而极慢地走回去。刚绕过巷口,忽然身后一阵不愿熟悉的寒意——


未敢回头,一眼也不能瞥。他们是阎王殿闯出的游魂。默默加快脚步,每一步落在石砖上都无声,唯有冷汗滴下惊了游魂。

究竟,又是谁?
一年了,还有什么能引来他们特意找上我?


屏着气试图甩开,人却始终如影子追随。
死寂中,隐隐竟听得身后屋上有人轻语。
“莫使杀招。”

即刻转念猜想到来人目的,心中气结。
窄巷中只有几家户,咬牙运气再拉远距离,先跃入附近一民舍。
仗着某次曾从后门进借了些活鱼吃,径直穿过后门,趁他们仍在寻,一翻越过陆离辞的门墙。



此刻才敢粗声喘起气来,也没看清陆离辞神色,便又奔往屋中扔下纸,取来剑。
不由好笑,如今出门剑也不随身,却抱着纸被人追杀也能溜走,自以为武功渐佳啊。

“林翰,怎么如此慌张?”

心中愤懑难解,只是沉默伫立院前,进退维谷。

敲门声耳边轰然作响,更是恼火,一股浊气憋在胸口,当即拔剑在手。

“追杀人还敲什么门装模作样。我多赚这一年算是足够,当初没死在剑下的仇敌,今日都该曝尸荒野。不然此事何时能了。”

正欲闯出,忽转头,只见故人紧锁眉头,凝视来。


眼前一阵暗,喃喃道:“…不行,不能就这般出去,不可连累你——我绕道偷袭他们去…”

“林翰,”手腕忽被死死扣住,随即就被拖去了后院,陆离辞声冷淡,“他们有几人,你想做什么?”

前头已响起窸窣寻觅声,堂屋的水缸“铛”倒在地上。不过几声呼吸,身早转到隐蔽后门。
“不过十数人,拼命同归于尽也并非难事……”



“你疯了么!”

定在原地。
胸中长久的不安被陆离辞这一句鼓噪得乱成弃城的战鼓声。



刹那静默。



“跟我走。”

并不剩任何犹豫。
刚回神,陆离辞便松了手,像彻底安心一般,毫无迟疑地径直奔出巷子。
自然是紧跟着,看他从未回头确认一眼,于熙来攘往的长街上穿梭,足下稳健,一向的镇定自若。

不由再生出好奇,此人从前,究竟经了多少次追杀?


如此自不必言,已顾不得街中千百侧目的百姓,连身后不可见但绝不会甩开的杀手都无意多想。偌大一个城,需盯紧的,惟有眼前这一身影。


不知过了几时,眼前一片开阔,呼吸却愈发急促——兜兜转转,刻意避了一年,还是要回到此处么。

正心想,陆离辞竟缓缓停了脚步。

“…这儿?”
他竟颔首,“陷害陈阁主之人早将黎彦阁列作禁地,因此最是安全。”

怔怔瞥到身旁高墙斑驳的正红,它如伤疤上的痂脱落了大半,漏出泛黄的白,锋利得硌着手心疼。

“可我也将它列进了禁地啊。”
“林翰,”他复将手攥紧,逼着看向他,“谁非过客。我不怕,你又何须怕?”

望着脚底,眼里一阵是雪中血痕,一阵是无尽的脚印,踩在最后晕厥的雪地上。
可抬头,却只有陆离辞显得有些焦急的面庞。


深呼一口气,“也是。我这小命较重要。”

只一瞬便跃入那片荒芜中。
脚下不敢再有停留,过眼的野芦苇杆与枯涸湖面化作虚影,亭台楼阁亦一晃而过。

片刻,不由自主停在一棵枯桂树下,缓慢抬眸,黎彦阁的牌匾已然不见。


耳边尚未响起追杀脚步声,长长叹时,心仍鼓噪得震耳欲聋。
甚至,因经年短暂的安宁,此次添了刀刮过的痛,令脚下不稳。

而黎彦阁却是静,常年不变。层层踏上,阶阶跨过,仿佛不过是旧地重游。
积攒的尘灰掩住无数纷乱念头,一时自嘲笑了。


谁非过客呢。



雅室一间间路过,惟有师父的完好如初。
霎时那处有他挥毫泼墨之影,爽声大笑之声。

他看来时,满是慈爱;他望天时,则不掩一丝桀骜。
眼前太过真切,眉方舒展开,心又骤然一紧——师父这般,也迟早将惹祸上身罢。


最终失落。他无论来去我始终迷茫,不得通透,而此路起伏不由我,连进退我亦不知如何抉择。但都迟了,都匆匆而过。

心口一阵闷疼,良久无言。



“那幅画。”

滴水落眉心。
此刻幻影尽散,眸中有一幅长丹青。

“该是当初陈阁主吩咐我为众人作的长卷。”或许都怨我迟钝,待此时方看清陆离辞面上感怀不少于我丝毫。


墙上画卷早不知何时落得斑驳,而纸上光阴驻,人眉目如昨。




恍惚记起当年年少着鲜衣,师娘怀中的小妹指来大叫着,“林翰哥哥今儿好看,你,站海棠树下嘛!”
“好好好。”


随后师父搂师娘处繁花中说笑,其余赏秋海棠的数人皆是他江湖结义好友,而那刻独独侧身抬头望树上粉红,恐怕正弯眉稍,料想来年景象。




此幕太过静好,仿佛幽梦中,搅得意难平,至眼眶滚烫——再无黎彦阁。

蓦地颓坐倚窗,只觉心中空落,周身倦。目紧闭着,陆离辞也始终无言,这般,半晌寂。


“陆先生,”喃喃模糊开口,暗自也觉突兀,“传言不虚罢?”

“是。”半眯眼只见他伫立画前,霞光柔柔裹他身影,竟显单薄落寞,“当年传闻陈阁主藏尽天下奇珍异宝,朝中人垂涎,故生恶念。他不应太狂傲,否则锋芒毕露必遭毒手。人不在其位啊。”


“江湖纷乱,谁不是一念取舍之间。”


因缘被他道破,也无意多问他如何知晓。
师父一生最后只求抓住这一个黎彦阁,却还是什么也没剩下。

无人白做叹息。


不由苦笑一声,接他先前话头,“而后怕是仍未搜出所谓奇珍异宝吧,因此打我的主意。谁知,我知的还不如那些个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

陆离辞像思量着甚么,缓缓走近,扑面一阵墨香。


“…你,林翰,今后如何?”

闻他语气居然透丝丝小心,有些好笑,思绪飘往阁外,“我?不如做和尚或道士得了,隐匿一世。”话音落后瞥他一眼,眉都揪成一团了。

“哎,唬你呢。”从不是犹豫多虑之人,顶多觉着某些话说出口别扭,便渐渐放轻了声,“那破屋,挺好。”


陆离辞平日如一碗茶汤的眼忽注入了天光,而望他心中却仍沉甸。

他是意外之喜,若如黎彦阁只不过幽梦一场,我如何…释怀。


“你肯住下,便不该再是破屋。”而后撞进整片温柔——也罢,今后事,今后思。



顺他目光复看木雕窗外已迟暮,还是那行云太薄,裹不住升起的火焰——回头怔望着那墙上丹青,霞光映在其上下一刻就要将它灼烧,纸卷起焦了的一角。面目全非。



“落日好红。”


烧尽罢。

武华。一个战斗时的脑洞。

这次攻麻衣圣教,华山又一个人先冲上前,缠着那满口外族语的男人猛攻。而武当站在较远的地方,一指一剑,剑光飞舞,密如雨。
开始还极为顺利,即便他一刀砍来极痛,暗器偶尔也会伤人些许,但好在尚可闪身避过,并不算难。
华山常常懒得退开,求快而只加紧攻击,其余什么的,交给云梦小姐姐就好了嘛。
可过不了多久,那男人的刀也愈发得快,脚底不仅会有暗器,还有骇人的利剑,硬扛下这任何一个,都十分吃力。
只见华山刚刺出一剑,脚底便出现一片暗红,其中利剑已能初窥得影子,他心一紧闪身躲了去,正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准备吃下丹丸脚底又是一剑——此番没能再躲过。
“噗”,一口鲜血直接涌出口。华山第一反应竟是愣着不信。明明伤还不算重啊,这次是怎么了。
还未来得及多想,他只感觉身子被人一扯,扯到了院子角落。再抬头一看,是武当有些阴沉的脸。
“你扯我出来干嘛啊,可不能叫云梦他们在那儿自己扛,我没事,就是刺了一下奶回来就好了。”
“张嘴。”
“啊?”华山不知所以,“这不是一直张着…”
最后一个字被丹药硬是噎回去了。
只见武当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以后注视着他,声音好像更沉了些。
“以后,伤害不要一个人承下,伤这么多还没有自知之明。先休息,半血再回来。”
武当转身就继续战,出手更果决,剑剑浸染杀气。不过始终,未离华山五步远。


“我过去了,你好好呆着。”
武当一记扫六合便闪身迎了上去,身影骤远。
华山还有些愣,只听得还有一句。
“云梦,群奶吧,血都不够了,况且少一个人总不是办法。”

醒来觉得甚是想你[一段糖渣]



程潜缓缓睁了眼,便看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
昨夜睡得安稳,扶摇山总是能让人心静。
梦中再混乱,前尘再乏累,有身边这个烦人的娘娘在,大概也就什么也不算。
他正平躺想着水坑…不,韩潭师妹在妖谷中如何,耳边忽然一股热气扑过来,程潜猝不及防就被吻了侧脸,蜻蜓点水般,缱绻却迟迟不散。
罢,且不说什么梦境前尘,就是眼下正事都想不成。
程潜不管耳根冒出的一点红,偏头看那笑眯眯的枕边人,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
“严掌门清晨凑上来是何意。”
还没等答话,程潜只觉得腰上的手又拢紧了几分,严争鸣才悠悠开口。
“我可怕了你再起闭关的主意,就…确认你还在不在。”
顺便哄一哄免得生气翻脸了。
提起闭关倒好,程潜一想起书中字条,又生出些火气,当即一副漠然模样,沉默不语。
严争鸣被他这模样弄得有些紧张,知道他还在为字条之事不悦,可他也无从解释,只好心中先暗骂几句李筠,再转过头来好好想安抚师弟的法子。
片刻,程潜见严争鸣只环着他不放,垂着头像又睡着了一般,没想就轻轻掰开他的手想直起身去院内练剑。
刚一动,严争鸣就像惊醒一样手疾眼快地拦住了他。
“小潜。”
程潜抬眸看他按着自己双手,故意似的还欺身压上,一双桃花凑近来,看得他心一动,也就默默等他继续说。
“你再陪我一会儿。”
严争鸣眼中的温柔如涟漪叠几层,哄人的笑意少了些许。
正当此时清安居外白鹤一声鸣,更显宁静,仿佛这天地间惟有他与程潜二人。而程潜正注视着他,漆黑眼眸中蕴藏万千,看着就令人心安。
严争鸣放松了抓着他的手,轻轻抱着他,凭空就染上了倦意。

“…就陪我再睡一会儿吧。”

#四人#




(三)



不久以后,长假结束,进入工作时期。

陈的职务尘埃落定,是什么...霈总的秘书。


老实说,陈更喜欢自己做大官,可既然要在大公司求生存,秘书已经是很讨巧的职位了。


他的心态转得也很快,正当他在镜前整理领带时,洗漱台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一个电话打断了他。



“爸。”陈声音有些懒散,刚醒的模样。
他似乎能预料到,父亲是因为什么在百忙之中抽空来问候他。


“你真的想好了,非要去yzb?”父亲声音浑厚,带有明显的不满。




陈沉默了一阵,眼飘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脸上是近乎于发呆的严肃神情。

他还没想好说辞,因为他其实并没有任何打算,说是机缘巧合也不过分。




“嗯,爸你不也说要多去大公司学习学习...我既然能进那就权当锻炼了。”陈试图解释得合理又轻松,但这他不擅长,对父亲也没有用。


“你不能进去才不正常,”父亲缓了语气,“只是yzb...背景有些复杂,唉不是那么好解释的。”



陈没有接话,他只知道传闻很多,却没有一个俗气的豪门故事,他也一个都不信。


父亲打破了沉默,“本来给你安排好了的,现在你去可以,但最好不要让人了解你太多。”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个“太多”是包含了太多信息,陈很严肃地答应了。



几句寒暄后,匆匆结束了对话。





入职这一天恰好撞上公司活动,职员集训一类的活动。
陈来得及时,赶上出行以前的集合。


据说有注意事项什么的要说明,大大小小的员工就都集中在大厅坐下了。
大厅里有恰到好处的交谈声,不嘈杂也不冷清。
他径直走向后排,就瞧见了低调的赵老板,低调地在玩手机。





“老板。”陈自然地在赵身边坐下,这时他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右边的男人。




光是坐着就觉得他高大硬朗,莫名给人一种不寻常的感觉,但他似乎已经刻意收敛了些许,感觉仿佛又并不可信。

可惜他此时微低着头,陈看不清他的面容。


“嗯,”赵老板轻应了一句,这才转头看他,“陈秘书,你来了。”
“你右边那位是公司高管,黄sir。你的同事。”



那个男人听到后看了过来,面部线条倒柔和,眉眼也看着舒服,“哎,叫什么黄sir,你还是叫我水螅吧。”


陈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就是那个水螅?”虽然这个代称貌似没有什么含义,而且听来也奇怪,但是曾听某些人提及,总之是不能惹的角色。




“...嗯?除了我这个还有哪个。”黄sir有些不解地笑了笑。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在群里你的昵称就是水螅,我们还有过交流,所以就有印象。”陈慢慢解释道,在心中就此否认了此人心机深重的猜想。


接着有一阵闲谈,黄sir似乎无意隐瞒任何,也无须委婉地打探,一切都透明。

陈秘书望了望远方,深感什么职场暗潮汹涌都是与他无缘的,坐在他身边的两人他看不透,也不想看透,总之没坏处。


或许他们所说的不好惹可能就只是因为他闲暇爱写作,并有不少粉丝罢了。真的不好惹。





“......你们在这儿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陈下意识看了过去。

#四人#





(二)



陈迅速在名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稍微扫了一遍来了几个人,这并没有什么帮助,赵老板还没有出现。


他随意在前排坐下,莫名就有些紧张。于是他开始注意到身上这件衣服并不多正式,或许西装革履好些...



陈低头看一眼手机,微信消息不断闪着,大概是那个所谓的企业论坛后各大公司互相拉人建了一个微信群。

这是个巨大的群,什么人都有,而且你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这其中当然有一些也来到了这个说明会。


一切话题都围绕着说明会,不少人想的都是面基,这仿佛不是说明会而是大型网友见面会。




他正滑着屏幕,忽然就看见那个熊猫头像,又亮起了红一。


“我到了,你在哪?”

“前面第二排左数第二个。”

“我在后面,要不我们...到水果区那儿见?”



就像所有大型会议一样,都会有专门免费供应水果的地方。
但对大部分任何大部分人不做的事很奇怪,比如或许在一群刷手机和谈笑风生的人中站起来取水果吃,而且陈也并不稀罕冰凉的水果。


“这...“陈有些犹豫,他很不情愿这种情况被称为胆怯,“有些尴尬。我今天穿得也不够正式...”



“没事,虽然假装去吃水果是有些蠢。”



陈不禁笑了,看起来赵老板确实还是个同龄人,“好吧。”




他于是站起来,不用几步就到了水果区,并没有什么人一样站在那里,所以赵老板也就极好被认出。


他身边围着几个人聊着,可他的气质太过明显,只看一眼就不会认错。


陈看着他,他也看了过来。


赵老板微微勾起一边嘴角,仿佛是有些高兴而无奈的神情,不过任是谁都会觉得这笑很美。

这样描述一个翩翩公子似乎也不是不行,陈第一次这么想。




赵本身就生得好看。


他白净得使人怀疑他是否就是混血,眉宇间显着高贵,唇形更诠释着一种冷淡,柔顺的短发都在耳后,很像欧洲男子的一种衬人俊美的发型。

但他稍矮而瘦的身材减弱了他身上的疏远感,反而让人联想到正太这个可爱的词汇——当然赵还是有173的身高的,正太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牵强。





“赵老板你好。”陈不禁有些拘谨。


“你好。”赵老板职业习惯般地递来了他的名片。

之后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陈,”赵老板还是先开口了,“虽然你的职位暂时还没有确定,但是我可以确定这将会是个挺重要的职位。所以,我建议你入住公司宿舍,以便以后的工作。”


陈愣了一下,“当然可以的,我本来就已经决定住宿。”


“那——”赵老板语气很平淡,可笑容莫名有点阴险的味道,这种笑在他白皙脸上却是温柔的,“我直接把你安排到C309,这样那个寝室就刚好四个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陈一时也想不通赵老板这么谨慎而直接的语气是为什么。


随即赵老板满意地道:“那就好。说明会还没有那么早开始,你如果没事的话,不如一起出去见见外面的人?”


“啊我还是算了。”陈直白地拒绝了。
可能是因为他见了赵老板之后,就失了对上司的畏惧。

毕竟眼前的人看起来与自己同龄,嗯...还长得好看也不比我高。




“好吧。再见。”赵老板也很干脆地挥挥手就转身走了。



陈只看到马上又有人迎了过去,万恶的资本家啊。





说明会几乎是没有预兆地推迟一会儿开始了,虽然即使推迟了人也并没有完全到齐。


说明会本身并不多吸引人,对于陈来说,这个晚上再没什么大事。


赵老板借此机会在处理公务,其余yzb的员工都自成结界,并没有与陈交流的意思,这也有可能是因为陈看上去一点也不好亲近。


最后直到结束,陈都不知道yzb的另外两位大人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