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过的再见。

山月惊鸟




“宗谅,只差一味白粉蕨,采些来罢。”

透竹窗见夕日欲颓,暮色沉沉,而山风携寒意阵阵。面朝满壁药柜翻拣,十指沾香。


“你唤我甚?”

听得屋外宗谅语含丝不忿,撇嘴复朗声作答。

“兄长——”

“你随我一同去罢,夜临近,若独留你一人,我不安心。”

“可…她呢?”瞥向别处,一女子静卧床头,自父林间救之已数日,刀伤略重,醒后却始终不语。

“此番便是为之寻药草,茅屋亦不起眼,无妨。”


点头默许,看宗谅肩背竹篓,融入一片苍青,紧跟上前。


劲风呼啸穿林,摇曳生萧萧呜声,复有鸠攀枝顶渐鸣渐响,甚扰人心,却愈显幽静。

西行数十步,蕨草丛生,大抵白粉便于其中。注视宗谅单薄身影,略觉无趣,启唇发问。

“兄长,爹今怎还未归?”

垂首四顾辨药,耳边杂风声不住,宗谅良久未答,莫名不安。

“许是琐事缠身,拖至明朝。”
他声音远远荡开,不带起伏。


片刻无话,仰望苍茫夜色,月如钩,观之徒生寒意。长吁一口正欲道不如早还家,忽闻细碎脚步逼近,履地沙沙作响,隐隐嗅得一丝血腥。


随即一尖细惨叫划破长空,浑身猛地颤栗,头皮发麻,险些便要叫喊出口。

顷刻群鸟离巢,悲鸣而一片惊惶,乱飞入夜色。距此不远。
心底发憷, 四肢竟不得控,张口音颤如落叶为风卷起。



“宗…谅。”


面前人快步走来,眉锁焦灼,沉声低喝:“快往丛中去,蹲下。”

忙照做,树丛掩身影,夕露湿袂却不自知。
片刻宗谅亦藏身灌木,护己身前而遮惊惧目光,只听得短兵相接铮铮声愈鸣愈响。



耳畔复一声惨叫,心恐慌不由抬头望能探究竟,却被揽入怀中,药香扑鼻,不可看,不可闻声。

强装镇定只阖眸细细辨宗谅衣衫药草香——黄连,人参,白芍,陈皮…猛地一股浓血腥味掺入,喉甚不适。幸有怀中温存,略略心安。



半晌,万籁俱寂,仿佛可见群鸦栖以示凶兆,丝毫不受惊,漠如黑无常。


颤抖起身,尸首赫然在目,早已血肉模糊,不成人样。方才如何奋力挣扎,皆为乌有。若换做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定转瞬惨死。念此不禁颤栗不止,掌心冷汗似化鲜血黏稠。


父常教医者当存天下悲悯,可此时独独欲干呕,欲逃。

转身素手被牵起握紧,触及冰凉。只见宗谅面色惨白,话语倒柔和,只做宽慰。



“莫怕,我在。”他稍顿,抬手抚去彼此额上细汗,“不过山月惊鸟。”


不知他是否以为只他一人瞧见男尸。

回握抚慰之,望他身姿挺拔,似无所畏惧,暖流涌上心头,散去许些慌乱,定心神。

“嗯,不怕。”



清冷月光将可怖景象昭然显现,而望舒得见便只道寻常,不予理会。



宗谅,山月从不惊鸟,它唯惊人心。





漠漠昏黑笼罩,终踏归路。抵竹屋,受伤女子此刻伫立门前,腰竟佩刀,见而发问。

“方才我观燕雀离巢,啾声一片,可是有异象?”

“并非,只怕是山月忽现,惊了鸟。”


她愣片刻,似笑非笑重复,“山月惊鸟。”随即察觉她瞥来,手强忍不颤抖,低头免对视。


“真是好说法。这几日多亏二位悉心照料疗伤,在下无以为报且尚有急事,便就此告辞了。”

“前辈,您尚未痊愈,是何等急事可否暂且放下?”


她脚步不停,“若山月惊鸟,那在下便是去寻‘山月’。”



心底震惊有甚,凭空生出豪迈之情——若有一日可如她般,扫尽顾虑惩恶,那便知足。
默注视其背影,微张口欲劝阻却终究作罢。



“二位多保重,深林荒野乃刺客作恶之地,而刺客最忌行事为他人碰见,今后定当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散入晚风。



她融入苍青。






评论

热度(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