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过的再见。

指尖飘雪



“农历九月廿三,天晴且清冷。”
司禄星君在簿上写道。落笔极快,字隽逸瘦长。这是他每日必做的记事,处在天界时辰似无穷无尽,可也不愿不知觉地过。


他思索着将笔挂回笔架,抬眸庭院是一片浓雾,寒气透窗纱。


天界也要落雪了么。



“星君。”书僮在屋外轻声唤道。


“何事?”他似猜到一般,立即披上外衫起身。

“长生帝君命您去府中一趟。”

司禄星君寻思一番,或是照例询问人界事务是否皆妥当。

“好。劳烦你请帝君稍等。”





星君边走着,边暗暗反复记背人间官禄簿上的大事,片刻便至长生府前。
刚停步欲作揖禀告,府门忽然自开。
“……”帝君,今日大抵不会为难人了。


他正穿过前院,本可安心赏几步红枫,奈何耳力好,堂上帝君所言,句句入耳。

“司禄星君这时辰还未至,怕是路上耽搁了,可是怕见我?”
“…星君可能只是足下慢了。”
“也是,庭前花都谢尽,别有韵味。星君可能正为落花伤神。”
“……”


罢,今日,极不妙。
星君转瞬就改口。


长生帝君嘴皮子可利索,又身居高位,不怒自威,书僮在一旁总不知该如何答话,正手足无措,瞥一眼门外,一人披着淡墨衫走进。

星君终是到了。

小书僮竟心生感动。



“帝君安好。”星君一揖到底,深深低下头,仿佛请罪的模样,正经得古怪。
只见帝君的凤眸上挑,似将要发问,开口却是道:“司禄太过客气,请坐罢。”


星君背仍紧绷着,此时直起腰来异常挺拔,落入帝君眼中却惟有清瘦二字以形容,好像瞧不出他紧张。


“…帝君命小仙来,”星君只怕帝君再这般缓缓品上一刻茶却沉默不语后,开口会使他愈发觉得如坐针毡,便犹豫着先问,“是有何要事么?”


“无…不,有,有极要紧的事。”帝君本窥他神情许久,此时被打断,面上更严肃。


“帝君请讲。”星君一闻是正经事,神色更正经,了无方才的窘色。


而堂上一片沉默。帝君望向园内,眼底透一丝满意。
“不如…随我去后庭,那儿景好。”


星君有些不解,但仍依言随他去了。他不紧不慢跟在帝君身后,倒也是难得仔细抬头看他。
虽已认识数年,但始终是属他管的小天官,又并非无拘无束之人,便有些不亲不疏的。
可念起他时,又深感熟悉,只把手伸去,就能触及。
却为何需伸手。


“近日里,人界已入寒冬,”帝君低沉声音在身前响起,大致要引入正事,星君立即收了思绪,“据说是正庆元旦佳节。”

星君接着话头说,“正是,举国同庆,开销自然不小,君王复大赦大赏,官禄即刻就增加。”

满地落枫为二人踩得连连发出脆响,此时已是后庭中。

“想必人界正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天界鲜少得此景,也是可惜。却恰好有位仙人赠我一宝,道是能藏众物,他便在人间取了京城雪满囊。我想着难得,便唤你来一同赏景。此可谓是极要紧的事了。”


星君愣愣听完这番话,帝君眼底温柔他却错过。
再待回神,帝君已取出一锦囊,轻轻一扯,漫天飘雪。


“当是我为你提前下一场雪。”


帝君话带笑意,手虚拢落雪,将它们又托回空中。
星君望着雪在眼前飘落,不由伸出手欲接住,一颗晶莹飘在指尖,随后暖融于指腹上。


他轻轻弯了嘴角。

为何不伸手。






“农历九月廿三,天晴且清冷。长生心情佳,我亦然。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他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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